春草站在候车室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穿中山装的,穿军大衣的,穿花棉袄的,戴狗皮帽子的,挎着包背着袋子的,抱着孩子搀着老人的,都从他眼前走过。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车。大卡车,小轿车,公交车,还有那种烧煤的长长的火车,呜呜叫着进站,冒着白烟,像一条喘气的巨龙。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房子。一栋挨一栋,高的矮的,新的旧的,有的屋顶上还有大烟囱。他在山里住了十几年,见过的都是“斜仁柱”。
现在,他们觉得自己像一颗被风吹到城里的草籽。
根生的手心全是汗,把虎子抱得更紧了。虎子倒是比他大方,睁着大眼睛四处看,看见什么都新鲜,嘴里“咦咦咦”地叫。
春草也紧张,可她不说。她紧紧跟着根生,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一只手拎着包袱。她的心跳得厉害,可她想着虎子,想着这回是来治病的,就把所有的慌张都咽下去了。
林墨跑去买火车票,排了半个小时的队,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四张硬座票。他的鼻子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走吧,上车。到冰城要坐20个小时。”
他们跟着人流往站台走。熊哥走在最前边开路,根生抱着虎子跟在熊哥身后,虎子趴在他肩头,看着后面的人流,觉得好玩,咯咯笑起来。春草跟在他身后,包袱换到了另一只手上。林墨走在最后面,检了票,上了车,找到了座位,是四人面对面的硬座,绿色的皮革面,坐上去冰凉。
火车“况且况且”地开动了。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村庄,从村庄变成城镇。虎子趴在车窗上,小脸贴着玻璃,看什么都新鲜。他指着窗外喊:“树!房子!牛!雪!”喊得兴奋了又咳起来,咳得小脸通红。春草赶紧把他抱下来,喂他喝水,轻轻拍他的背。
根生坐在对面,看着儿子,看着妻子,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他不说话,可他的手一直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新布鞋踩在车厢地板上,干干净净的,他生怕弄脏了,把脚缩在座位底下。
车厢里人不少,有抽烟的,有嗑瓜子的,有打牌的,有靠着睡觉的。一个穿铁路制服的大爷推着小车经过,车上摆着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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