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茶馆时天刚亮。
夜雪推开茶馆的门,灶台里的炭火早就熄了,只剩一层极薄极淡的灰白色余烬。她把缺口剑从腰间解下来挂在墙上,在最左边黑袍那把槐木化石剑旁边。然后从袖口暗袋里极轻极慢极稳地掏出那缕头发,放在桌上。发丝极细极软,在晨光里泛着极淡极柔和的光泽。扎头发的那根红线褪色褪得厉害,但线身完整,师尊把它从自己剑柄上拆下来绑在小徒头发上时打的结还在,没有松动。她把头发摊平,用手指极轻极慢地把每一根发丝捋顺——夜霜跪在洞府门口磨了一整夜剑,天亮以后站起来把剑放在门槛上走了,断发落在石阶上。发丝上还残留着极细微极淡薄的苔藓味,和她袖口暗袋里那块从洞府石壁上刮下来的干苔藓碎片的气味一模一样。
林清从灶台角上把那截金砂石片往炉膛方向挪了半寸,重新生了炉子。炭是新换的柞木炭,火折子按上去,火苗从炭缝里窜出来,炉膛渐渐红了。他把水壶放上去,壶嘴冒出的白汽在晨光里极轻极淡地打着旋。然后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师尊的令函草稿——纸边发黄发脆,折痕处被反复折叠磨得近乎透明,上面被师尊涂了写写了涂反复多次的那行字迹有深有浅。最早一稿“请将小徒夜霜从候审名册中移除”被整句涂掉了,第二稿“夜霜并非自愿被天道锁定血脉,请求盟内复议”也被涂掉了,第三稿“我愿意以自身因果线替小徒承担天劫”涂了一半剩下“我愿意”三个字没涂,最后一稿只有一句话——“她是个好孩子”。他把令函草稿放在桌上摊平,用茶杯压住纸角。
夜雪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没用过的信纸。纸是师尊日志里夹着的空白页,纸边和令函草稿一样发黄发脆,但纸面干净,一个字也没有。她把信纸摊平放在令函草稿旁边,从灶台抽屉里拿起师尊留下来的那支旧炭条。炭条极短极小,握在她手里和握剑的手势一模一样——拇指压在炭条侧面,食指勾着底部,虎口的琥珀色新茧在炭条上极轻极细地摩挲着。她在信纸上极缓极稳地写下第一行字:“请将小徒夜霜从候审名册中移除。”这是师尊在令函草稿上反复写了涂涂了写的那句话,他自己没发出去,她替他誊在干净纸上。笔画极轻极淡,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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