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说今晚她要守一夜。不是等什么人,也不是防什么事,就是想在灯笼底下安安静静坐一宿。林清没有多问,从灶台角上端起那只粗陶碗,往桂花苗根部浇了半碗水。碗底最后几粒桂花籽沉在清水里轻轻晃了一下,他把碗搁在石凳旁边,转身走进茶馆搬了两把竹椅出来。夜雪看了一眼竹椅,没有坐,还是在磨刀石凳上靠着槐树干。那把裂成两半又拼回去的石凳,她用了一年多,屁股底下哪块石头凉哪块石头被体温焐热了都一清二楚。林清把竹椅拖到她旁边,自己也坐下来,剑胎横在膝头。
夜色渐沉,石板路上最后一个行人是老陈。他把豆腐摊收进屋里,门板一块一块合上,门缝里透出来的油灯光越来越窄,最后啪的一声完全暗了。面馆老板娘哄孩子的声音从隔壁窗户里飘过来,极轻极柔,孩子咯咯笑了两声,然后安静了。老周炭铺的烟囱不再冒烟,炉火灭了,铁砧上的锤子挂回墙上。整条街沉入寂静,只有后院这盏灯笼还在安安静静地亮着。
夜雪把右手从剑柄上移开,摊在膝盖上。虎口的茧面在灯笼光里泛着淡褐色的哑光,她用左手拇指按在茧面上用力压了一下——压下去的时候茧面发白,松开以后血色慢慢回涌。她说她这一年多来每天都在拔剑,从来没有停过一天。刚开始是为了校准偏了一整寸的灵台穴旧伤,每天拔无数次,虎口磨出了新茧。后来校准完成了,她还是每天拔,不是因为不放心,是怕万一哪天不拔,手指会忘记那种感觉。今天守夜,就不拔了,让手指歇一晚。
林清把剑胎从膝头放到石凳旁边,把左手伸到灯笼光里,虎口上那道旧刀疤在暖橙色的光里颜色比白天淡了半度。他说他以前握刀的时候手抖了三年,后来取剑胚那天手背上多了四个夜雪掐的指甲印,旧疤加新痕,手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抖,就不抖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握过刀——不是不敢握,是那只手现在有了别的用处。握茶壶,握火钳,握她的手。夜雪低头看了一眼他虎口上那道旧刀疤,把右手从膝盖上移开,覆在他左手背上。手心贴着他手背,虎口对着虎口。她的体温偏低,他的体温正常,两种温度在同一个位置上慢慢渗进对方的皮肤。
后山老槐树的叶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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