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段几乎没有人,几排座位全是空的,安全带整齐地扣在座椅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把布袋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窗外是跑道灰暗的水泥地,地面工作人员正把行李车开走,车轮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她听到飞机引擎开始轰鸣,感觉到机身微微震动——那种震动从座椅传到她的脊椎,再从脊椎传到后脑勺,像一种她无法拒绝的唤醒。
飞机开始滑行,转弯,加速,然后抬起机头离开了地面。重庆在舷窗外迅速缩小——先是江北机场的跑道和航站楼,然后是可以看到渝中半岛的高楼群——那些她站在阳台上看了无数次的高楼,那些她在嘉陵江边和陆云并肩望着的高楼,那些在她最孤独的夜晚亮着冷白色光芒的写字楼——然后是嘉陵江和长江交汇处那片浑浊的水面,两条江的颜色不一样,嘉陵江偏灰,长江偏黄,交汇处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像两种不能融合的东西被硬挤在一起。整个重庆在晨雾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团灰白色的光斑,被云层吞没了。
她看着窗外那片灰白,想起了巴格马蒂河畔的那个黄昏。橘红色的暮光铺满河面,对岸的青烟从火葬台上升起来,一束一束地升上去,在天空中散开。水面上漂着酥油灯,火苗在暮色中微微摇曳。她站在河对岸的台阶上,对陆云说:什么都断不了,什么都连着。巴格马蒂河的水流到恒河,恒河流进大海,大海的水变成云,云变成雨,雨落在雪山上。然后又开始新的轮回。
她说得对。什么都断不了。什么都连着。此刻她坐在这架飞往加德满都的航班上,窗外的云层和来时一模一样——无边无际的灰白,把山遮住了。但她知道山在那里。手腕上的红绳少了一根,但剩下的两根还在。念珠不在她手腕上,但在他手腕上。她把念珠给了他,连着她的阿妈,连着她所有的早晨,连着她在佛前磕过的所有头,连着她从加德满都带到重庆、又从重庆带回加德满都的一切。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忽然亮了起来——那种只有三万英尺高空才有的、纯粹到不真实的蓝。云海在下面铺展开来,像一片无垠的白色原野,被高空的风吹出层层叠叠的波纹。远处,喜马拉雅山脉开始出现——先是几个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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