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前——那是她年轻时用过的妆镜,镜面早已模糊,边缘的铜锈爬满了繁复却黯淡的花纹。她凑近了些,昏黄的灯光在模糊的镜面上晕开一团光晕,勉强映出她的面容。
镜中的老妇人,陌生得让她自己心惊。
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深如刀刻,记录着岁月和接连不断的磨难。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而最刺眼的,是那一头披散下来的头发。
她记得,就在半个月前,就在噩耗传来之前,她的头发虽然也已花白,但至少还夹杂着不少灰黑色的发丝,挽成髻时,尚能看出几分旧日的体面与风骨。
可现在……
触目所及,是一片刺眼的、毫无杂质的雪白。
不是那种带着光泽的银白,而是一种干枯的、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死寂的苍白。仿佛所有的颜色、所有的生机,都在这一夜之间,被某种无形而残酷的力量,从发根处硬生生抽走了、榨干了。
她抬手,拈起一缕白发,凑到眼前。发丝干枯脆弱,在指尖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断裂。她甚至能看到,在靠近发根的地方,那白色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绝望。
一夜白头。
原来,戏文里唱的,竟是真的。
不是夸张,不是渲染。是真的有这样一种悲伤,这样一种压力,能在一夜之间,将一个人彻底催垮,从内到外,碾碎所有的坚持和颜色。
儿子们惨死,悬尸城门。
家门凋零,豺狼环伺。
幼孙惊恐,长孙活死人般躺在床上。
城主府假惺惺的“关怀”之下,是淬了毒的刀锋,是步步紧逼的绞索。
还有那必须由她独自守护的、沉重的、足以让木家万劫不复的秘密。
这一切的一切,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压在她的肩头,压在她的心上,压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魂魄上。
她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有像在祠堂里那样发出压抑的呜咽。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一夜白头的陌生老妇,看着那一头刺眼的白发。
然后,她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将散乱的白发,重新拢起。动作一丝不苟,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她用那根桃木簪,重新将白发绾成一个简单、却异常紧实的发髻,没有一丝碎发落下。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看镜子一眼,转身,吹熄了正厅里那盏唯一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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