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杖踮脚去看。书不多,十几本。有‘春秋左传’,有‘史记’,有‘汉书’,还有几本手抄的奏折集子和一部字迹工整的读书笔记。他抽出那本笔记,翻了翻。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保存得很好。没有虫蛀,没有受潮。有人在精心养护这些书。
笔记上的字是隶书,写得一丝不苟。但内容不是风花雪月,不是经义策论。是账。
杜如晦在笔记里记的是:某年某月某日,接见某州来使,谈了什么事,对方说了什么,自己怎么回答的,事后怎么跟皇帝汇报的。某年某月某日,朝堂上议某案,各方观点是什么,最后怎么定的。某年某月某日,某大臣私下说了某句话,可能有某种意图。
这是一本工作笔记。一个凌烟阁功臣的职业生涯全记录。
杜荷拿着这本笔记,手有点抖。
他意识到,杜如晦留给他最值钱的东西不是那个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名头,不是李世民宣旨时说的那两句话,不是那些落在别人嘴里轻飘飘的“余荫”。是这本笔记。一个在贞观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宰相,用他一辈子的积累,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在这个朝堂上活着。
“你爹是个很厉害的人。”
城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没有看杜荷,而是看着书架上的那些书。
“我小时候去你家玩,见过他。他在书房里批公文,我在旁边玩泥人。他批完一份就看我一眼,笑一下,然后继续批。后来他生病了,胡子白了,笑也不怎么笑了。”
她停了一下。
“他死的那天,我父皇在太和殿里坐了一夜。”
杜荷没有说话。他把笔记合上,放回书架。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会儿。纸很凉,但里面装着的东西是烫的。
十天之后,杜荷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拐杖也能自己在院子里走。但他还是出不了门。门口的护卫换了一班又一班,每次换班的时候他都能听见外面长安城的声音:叫卖声、马车声、偶尔有快马的蹄声从远处掠过。这些声音隔着一道朱红大门,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
他开始每天去书房。
杜如晦的笔记他一页一页地翻。李世民批过的奏折,杜如晦的旁注。朝堂上的人,谁跟谁走得近,谁跟谁不对付,谁在什么时候说过什么话。这些东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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