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就对了。”她把药膏抹匀了,“杖二十,皮肉伤,半个月就能养好。总比砍头强。”
杜荷扭过头,从枕头缝里看着她的脸。她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他注意到,她抹药的时候,手是稳的。太稳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公主,给一个屁股开了花的男人上药,手稳得像一个老军医。
他忽然有点佩服这个女人。
“公主。”
“嗯?”
“谢谢你。”
城阳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继续抹药。
“不用谢。你是我的驸马,你死了,我就得改嫁。”
杜荷一愣,然后笑了。笑扯到了屁股上的伤口,疼得他直抽抽。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
城阳把药膏收好,端着铜盆站起来。
“你好好养伤。这六个月,你哪儿都去不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父皇今天在朝堂上说,你爹为国尽忠,不忍加诛。你爹的面子很大。”
杜荷没说话。
“但面子只能用一次。”
她说完,推门出去了。
杜荷趴在床上,看着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日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说的对。杜如晦的余荫只能救他一次。下一次,没有人能救他。
而他隐约有种预感,下一次不会太远。
因为今天朝堂上,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质问过长孙无忌。
而长孙无忌给他的回答,是一道冷透了骨头缝的目光。
杜荷翻了个身,压到伤口,龇牙咧嘴了半天。
好了。六个月禁足。六个月无所事事。六个月躲在这扇朱红大门后面等伤口愈合。
六个月之后呢?
他需要重新站在这座长安城的中央,用比今天更硬的骨头,面对比今天更冷的风。
而这一切都要从零开始。没有了驸马都尉的头衔,没有了尚乘奉御的职位。
只剩下一个名字。
杜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