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里都有一张年轻而迷醉的脸。
叶知意订的卡座是独立中心台,由半环形的沙发围着,能俯瞰整个舞池,又刚好被栏杆的阴影遮住大半。
她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横了五六个空瓶,叶知意正和一个染着灰蓝色头发的女孩摇骰子。
见到她来,叶知意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接着继续和女孩聊天。
沈悯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酒单,点了杯长岛冰茶。
她来酒吧的次数屈指可数,对这些花里胡哨的酒品名字不太了解,只是因为这个名字让她想起沈宅后院的夏天。
阿妈会在廊下泡一壶冰茶,茶叶是父亲出差时带回来的龙井,为了迎合她和弟弟的口味还会再加些柠檬和糖。
弟弟总嫌不够甜,趁阿妈转身的工夫偷偷多搁半块,被发现了就缩着脖子笑。
琥珀色的茶装在玻璃壶里,她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酒精从舌根烧下去,在空了一整天的胃里灼出一小片荒原。
她喝得很快,叶知意把杯子塞进她手里的时候皱着眉说了句什么,音乐太吵她没听清,大约是“你喝这么快干嘛”之类的。
她笑了笑,仰头灌下去半杯。
空杯放回桌上,沈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叶知意想拉她被她拂开了。
舞池在楼梯尽头张开嘴,将她吞了进去。
干冰的白雾从地面升起,把所有人裹进同一层黏湿的膜里,借此抛却凡间所有的烦恼。
沈悯挤进人群中央,低音炮的震动从脚底贯穿到颅顶,把脑子里那些声音全部震碎。
结案了,电路老化,排除仇杀,排除刑事案件可能。
她试了一整个白天,想从那些词里读出哪怕一丝属于真相的缝隙,但每一个字都被封死了,就像沈宅的大门在那个雨夜之后再也不会为她打开。
现在这些声音被贝斯的低频碾成齑粉,她终于可以暂时不用听见。
音乐渗进灵魂深处,她跳得越来越用力,要把这具不属于她的身体跳出裂缝,要把沈悯从沈疏雪的皮囊里甩出来。
长发被汗水粘在颈侧和锁骨上,黑色的裙摆在她旋转时绽开又收拢。
一束极细的追光从控制室射下来,精准地落在沈悯身上。
她站在光里喘息,抬头时望见了她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