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新皮又裂了。血丝混着黑油往外渗。
李伟浑然不觉。
最后一个接口拧死。
他从机组底下退出来。
“起。”
柴油机咳嗽了两声。
突突突。
转起来了。
温度计的水银柱停住,开始往回落。
零下五。零下六。零下七。
稳了。
陈大炮吐了口气。
“晚上多给你一碗骨头汤。”
李伟用袖口抹了把额头的汗,没看自己的手。
“给我闺女留一碗。”
陈大炮骂他:“出息。两碗。一碗你喝,一碗给你闺女寄。再废话三碗全扣了。”
李伟低头收工具,没吭声。
曲易在旁边嘀咕。
“这也能加汤,早知道我也把手弄裂。”
陈大炮一脚踢过去。
“你敢裂,我先给你缝上。拿麻绳缝。”
曲易麻溜躲开。
“得,骨头汤归师父,我喝风。”
下午两点。
码头。
修好的柚木船被四个人合力推下浅水滩。
船身刷了新桐油,在太阳底下泛着蜜色的光。
十二米长的船体吃水线以下全换了新板,骆瘸子的手艺扎实得像铁打的。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船尾机舱。
那台二十四马力的日本柴油机,被李伟用七天时间嫁接在旧底座上。
过渡套筒、进水弯头、铜管连接件,全是土法上马,没一个原装零件。
能不能跑,今天见分晓。
骆瘸子站在岸上,旱烟攥在手里,没点。
他修了四十年船。这条船是他从烂泥里刨出来的,龙骨是他一寸一寸敲过的,每块板子的纹路他闭着眼都摸得出来。
但机器不是他的活。
李伟钻进机舱。曲易蹲在舱口递工具。张乔趴在甲板上,耳朵贴着船板听管路里的动静。
大龙和蚂蟥站在船头,一个扶着缆绳,一个握着备用桨。
陈大炮站在码头石墩上,双手抱胸。
“点火。”
李伟拉了一下启动绳。
没响。
又拉。
柴油机哑着嗓子咳了一声,像个老烟鬼早起清嗓子。
第三下。
突突突突突。
吼起来了。
船尾的螺旋桨开始转。慢,再快,海水被搅成白色的泡沫,翻涌着往外推。
船身微微一颤,往前蹿了半个身位。
大龙赶紧收缆。
码头上先是死静。
然后有人拍巴掌。
“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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