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彻底炸了锅。
没人再顾得上家里的财物，没人再惦记未关的门窗。
老人被儿女搀着跌跌撞撞地跑，母亲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往前冲，还有人逆着人流往回跑，哭喊着要去接还在学校的孩子。
灼热的火山灰开始往下落，细细的、烫烫的，落在脸上像细小的火星，吸进鼻子里呛得人直咳嗽。
天空越来越暗，只有岩浆流动的赤红色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慢点！小心脚下！”
健一把幸子护在里侧，自己靠着路外边走。
一块拳头大的落石砸在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碎石溅起来，擦过健一的胳膊，划出一道血口子。
“你受伤了！”
幸子惊呼一声，想去看他的胳膊。
“没事！快走！”
健一根本没低头看，拉着她继续往上跑。
他们路过邻居田中家时，老太太崴了脚坐在地上哭，儿子在旁边急得直转圈。
健一顿了顿，回头冲田中喊：
“把老太太扶我背上！一起走！”
“这……”
田中愣了一下。
“别愣着！岩浆快到镇口了！”
田中连忙把母亲扶上健一的背。
健一弓着腰，一只手托着老太太的腿，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幸子的手，咬着牙继续往高处走。
等他们终于跑到半山腰的神社台阶上时，山下的小镇已经看不清模样了。
滚滚的黑烟遮天蔽日，岩浆已经漫到了镇子边缘，铃木家的杂货铺、隔壁的面馆、街角的酒坊……
那些他们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全都淹没在赤红的火光和浓黑的烟尘里。
幸子靠在健一怀里，肩膀不停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健一喘着粗气，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只是轻轻拍着妻子的背，哑声说：“没事的，人没事就好。家没了，以后再建。”
背上的田中老太太也在哭，嘴里反复念叨着“菩萨保佑”。
风卷着火山灰吹过来，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远处的火山还在轰鸣，烟柱还在往上冲，暗红色的岩浆还在缓慢却不可阻挡地吞噬着一切。
台阶上挤满了逃上来的人，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望着山下那片燃烧的土地，眼里满是惊恐、茫然，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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