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计、全部的希望、全部的未来。
他太累了。
累到眼皮发沉,累到双腿发软,累到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他只是想找一处背阴的墙角,短暂歇息片刻,吹一丝微弱的凉风,缓一缓满身的疲惫,攒一点力气,再去想着解决晚饭和落脚的去处。
他只是想卑微地活下去。
可底层弱者的命运,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从来没有喘息的资格。
他刚走到老街辅路的阴凉角落,还没来得及靠墙站稳,还没来得及喘一口安稳的气息,几道穿着制服的身影便骤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例行巡查,沿街核查,一丝不苟,不留死角。
整条街巷的零散务工者瞬间慌乱四散,有人低头快走,有人躲闪避让,有人慌忙掏出证件,有人瑟瑟发抖。常年的管控早已让底层漂泊者形成了本能的恐惧,但凡见到巡查身影,心底瞬间紧绷、慌乱、惶恐。
陈建军无处可躲。
他太累了,身体透支到极致,反应慢了半拍。更重要的是,他一无所有,无证可掏、无籍可查、无单位可挂靠、无居所可证明。
他站在原地,看着步步逼近的巡查人员,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近乎凝滞。
冰冷的盘问骤然落下,语气生硬、态度严肃、不带半分温情。
“身份证。”
“暂住登记凭证。”
“务工证明,单位挂靠记录。”
三个问题,层层追问,句句致命。
陈建军站在原地,嘴唇微张,却一个字都答不出来。他有身份证,却没有暂住登记,没有务工凭证,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合法落脚”的材料。
他试图解释,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少年人的局促与慌乱:“我在工地打零工,刚干完活,我安分干活,没做任何错事。”
解释苍白无力,辩解毫无意义。
在彼时的规则面前,安分无用,勤恳无用,老实无用,清白无用。没有证件,就是原罪。无根漂泊,便是过错。
巡查人员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没有听他多余的辩解,没有核实他的言行真假,只是淡淡落下一句冰冷的定性:“三无人员,无证流民,带走。”
轻飘飘六个字,直接敲定了他的命运。
没有辩驳机会,没有申诉余地,没有情理可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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