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四年六月(公元一九二五年六月),奉天入夜。
白日里气氛紧绷、句句关乎国运的高层闭门会议彻底散去。
各路老将、参谋、主官依次告辞离府,偌大的帅府慢慢褪去肃杀森严的气场。卫队归岗、庭院清静,白日那些军务编制、产能粮储、扩军大计,尽数沉入夜色,只剩庭院晚风轻轻拂动树影。
忙了整整一日,人心皆疲。
我打发了所有贴身随侍、厅堂仆役,不让旁人近身打搅。让人在后院小偏厅简单备了一桌小菜,荤素两三样,温上一壶老酒,不求排场,只求清静自在。
今日会议定的事太大、太长远。东北家底、军力、工业、粮田、外贸、空陆新军、三年扩编、人事更替,件件都是压在北疆命运上的重事。有些朝堂上不方便细说的心思、不好当众明讲的盘算,我打算今晚单独跟学良好生唠唠。
没过多久,张学良独自走了进来。
他今日从头坐到尾,全程听完全部议事,看尽东北实打实的国力底牌,也看清了眼下天下四分五裂的乱局。
这几年随军历练、经手军务、亲历变局,他身上那股少年毛躁气早已磨得干净,眉眼沉稳、做事踏实,越发有独当一面的样子。
进了屋,见四下无人,只有我坐在桌旁,张学良脚步轻缓,自然地走上前来。
“爸。”
我抬抬手,语气松弛随和,全无白日议事时的威严凌厉,就是寻常家里老爷子的口吻。
“坐吧。忙活一天了,紧绷一天,今晚没外人,咱爷俩随便坐坐,喝点酒、唠唠嗑。”
张学良应声落座,姿态放松,不再像白天朝堂那般拘谨严肃。
桌上菜都是家常口味,清淡适口,老酒温得刚好,袅袅酒香漫在安静的小厅里。
晚风穿窗,灯影轻轻摇晃,褪去了军政杀伐,只剩家里的松弛暖意。
我给他斟上一杯酒,缓缓开口,语气舒缓绵长。
“今天一整天的会,你从头听到尾。咱东北现在有多少兵、多少炮、多少飞机坦克、多少良田存粮、多少工厂油田、多少进出口买卖,你心里应该彻底透亮了。”
张学良端着酒杯,轻轻点头,语气踏实平和。
“嗯,我都记牢了。今天才算真正摸清咱东北的家底,不管是军备工业,还是粮食人口、对苏贸易,比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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