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独坐帐中,他想起进宝这些天的言行——急行军,一定要快。这似乎有些怪异。
片刻,那士兵又冲了回来,脸色比方才更白:“殿下!高营一众……跑、跑了。”
肃王将放在桌下的长刀一握,哗啦站起来。
二人匆匆走进营地东北角高营帐里,只见人去帐空,火盆旁堆着一些块燃尽的残纸。肃王一撩袍角,蹲下捏起一片。上面只剩半个字,认不出。又翻一片,是一句断掉的句子:
“……已到,会合大军——”他喃喃念出来。他把这片放在一边继续翻,手指被余烬烫了一下,手缩了缩又伸进去翻。
又一片,字迹更完整些。是父皇的笔迹:“杨卿助朕,然不愿亲出面,老矣……”
杨卿——
五皇子猛的一震,那纸张已在手里狠狠攥起来。他把那片残纸凑近快燃尽的炭火,几乎要烧到指尖,又猛地撤开。一阵寒气从脊背往上爬,一直爬到头顶。外祖父,若外祖父,本就是骗他的呢?
他把攥皱的纸片猛地甩进火盆。
他猛的回过头看身边那士兵,他眼睛里锐光一闪:“斥候前方探路,若见高营之流活捉回来。大军原地歇整。”
一串命令下完,他顿了口气儿,最终还是说:“再叫几个人,将进宝帐子护起来。就说——冬日的山里危险,未奉召见,不要出门。”
说是护,其实就是看管,谁都能听明白。那士兵领命下去,肃王一个人站在原地,面朝帘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风从太行山里灌进来,携着雪气和枯草的涩。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杨家受父皇忌惮他是知道的。外祖父真的要用旧部的命来换杨家的清白吗?进宝这些天的亲近,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心吗?
等他带着兵冲到近京——若是那里有外祖父和父皇的埋伏,伏击那些替他挡过箭、踩过雪、啃过树皮的人。那时候他待如何?
他不肯信。但如果信了,一切似乎都对得上。
不能再走了。外祖杀人,就是他永骁杀人。他要爱惜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