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去给进宝擦脸,只是把福子送来的白布抖了抖,长长的布条垂在床沿上。
——
进宝不是自己醒的。
脚底一阵刺痛,像有人在用针扎。他猛地从一团黑色的虚无里被拽了出来。
他下意识缩脚,脚踝却被什么东西钳住了。他看过去。
春儿正坐在床尾,他的小腿正搁在她膝上,露着那只伤痕累累的赤脚。她低着头,一只手握着他的脚踝,另一只捏了一根银针。他缩了一下,她便把那截挪动了半寸的脚踝不紧不慢地抓回来,重新按在自己膝上。
“别动,磨了水泡呢,挑开就好了。”
她声音温温的。
进宝猛地一激灵,意识在一瞬间全部回笼。客栈、胡信、那句“原来杨二小姐没与您说啊”——他那样跑,疯子似的鞋都跑掉了。她全看见了,她知道了。
他腰腹一紧,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像一只被人翻过肚皮的虫,拼命要把自己蜷到石头缝里去。可他的身子只弹起了半寸就被一股力拽了回去,手腕脚腕一紧,整个人又被拉平在榻上。
他低头看去。几根布条绕过他的手腕和脚踝,紧紧牵在四根床柱上。那布条越挣越贴肉,直嵌进腕骨内侧勒出一道肉棱。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了个干净。
“放开。”
声音是哑的,假装自己还有资格命令谁。
春儿没动。她只是仔细地侍弄着那只蜷缩起来的脚。她低下头吹了吹那粒水泡,他的脚趾缩了一下,她等他缩完了才去下针。
“我说,放开。”
这一次他的声音冷得更厉害,下颌绷成一道锐利的弧。可若是细听,每一个字都在他舌尖上打颤。他牙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磕碰了。
春儿终于扭过头来,眼里没有他预想和习惯的那些——厌恶、可怜、故作低位的安抚。只是黑洞洞的照着他。
“您乖点,”她说,“别动,规矩些。”
然后她把那截脚踝又正了正,压紧在自己膝上。
进宝确实没动。
“乖点——规矩些。”
这句话像是春儿故意说的,直直针扎进了某个他不知道的穴位,只觉得身体里有块地方被狠狠攥起来捏了两把,捏的他想吐。
他只用力睁着眼睛,似乎感觉另一侧的脚趾,春儿没去碰着的那边脚趾,有一道黏腻的触感爬上来。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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