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换了装束,匆匆赶往承乾殿的时候,太阳正烈着,不像是秋天。
只是,这样烈的太阳照不透进宝的屋子。窗户蒙着厚厚的帷帘,光只能从缝隙里挤进来,在青砖地上划出一道白线。他还坐在那片昏暗里,和昨天同一个位置,仿佛没动过。
福子来了一回,隔着一道门板,说什么三角梅坏了,亏了。他没让进,也没应声。
他没有心思去想这样的事。
不,不对的。事情不应该这样。他是从慎刑司的泥沼里爬出来的人,什么脏的臭的没见过?为什么这不中用的身子——就吓坏了?
他攥紧被面,指节发白。只感觉到一阵失重,像从地面往一个更深的什么地方坠落,没有底。
因为他再没有杀鬼的刀了。
在宫里,他有个内宫监太监的身份。那是一层壳,让他能在缝隙与缝隙里腾挪,手里攥着谁也不敢小觑的利刃。
可是在这里,处处都是软的、暖的。杨老将军的关照,杨二的信任,春儿的……他不愿去想。这些东西像水,他抓着,却要立刻从指缝里滑走。
他猛地坐起来,借着窗缝里透进来的虾青色的光,在桌上铺了一卷纸。
先落下一个名字:胡信。画一条线,能牵制他的线。可笔尖停在那里写不出下文。查他宫外的家人,让谁去?福子?他自己也是个“死人”,经不起风浪。杨家?刨根问底,引火烧身?
再落下两个词:考题、皇帝。这事儿得有个好用的推手。贵妃?不,她安于现状,求的是稳。田老三?他眼前闪过田七儿那张稚嫩的脸,心口一刺。
他把笔一丢。笔在纸上滚了几圈,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像是一条死去多时的蛇。
原来他自己变得这么优柔,怕东怕西,怕护不住人,怕眼前的好日子只是镜花水月。
“鬼专缠弱人。”他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脚踝上便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他几乎能看见那双枯瘦的手,能闻到那股臭味。那鬼又来了。
“滚!”他低吼一声,狠狠一跺脚。脚心一阵钻心的疼,震得他牙根发酸。
甩开了。但他知道,它还会回来。
外头传来下人隐约说笑的声音,说送杨二小姐的马车先回来了。
她出门了?
身体自顾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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