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心里却在飞快地转:拖,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写这信,进宝看了会怎么想?民变的事……
永善的咳嗽又响起来,这回重了些,扯着喉咙,呼哧呼哧的。
春儿猛的站起来,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爷爷,我给您倒水。”
“坐下。”
声音不大,但硬。春儿僵了一瞬,慢慢坐回去。
永善咳完了,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抬起头。脸上挂着笑,像贴在脸上的。
“进宝那孩子,”他说,声音沙沙的,“最疼的就是你。你不写,他才是真的寒心。”
春儿的指甲掐进掌心里,一阵疼。
她没接话。永善也不催,只把笔递过来,搁在她手边。
笔杆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声响。
春儿想起贵妃笑盈盈的脸,想起风雀,想起进宝走之前说的话——我们不要联系,除非万不得已。
这是那个万不得已。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手已经伸了出去。
————
春儿写的很慢。
一笔一划,稚童一般歪扭,笔画总像要从纸上溜走。
永善皱着眉看。
“不成样子。”他评价。
春儿笑笑,鼻尖沁出一层汗。
“爷爷见笑了……我都是自己瞎学的。”
永善嗯一声,淡淡说:“回头,还是得练练。”
春儿轻轻答应着,却似乎更紧张了,笔尖抖的厉害。写到“杨二”两个字的时候,墨洇开一小团。她赶紧抬起来,用笔尖去描,越描越黑。
永善又咳起来,这次更厉害,咳得背都弯了。他掏出手帕捂了捂嘴,再放下时,帕子角上沾了点痰渍。
春儿看着,心里一动。
“爷爷,”她声音放软了些,“我给您按按吧。”
永善抬起眼。
“彩霞嗓子不好,我自己学了几手。”春儿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您咳得厉害,按按会好些。”
她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抬起来,又停住,等着。
永善沉默了一会儿。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影子,皱纹显得更深了。
“按吧。”他终于说。
春儿的手指落下去。先按天突穴,沈太医教过的,在胸骨上方凹陷处。她按得不轻不重。
永善身子慢慢松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匀了些。
春儿按的更卖力。手指是热的,心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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