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冒失东西?”进宝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夸张的责备,“跑什么跑,惊了凤驾,你有几个脑袋?”
春儿身子伏得更低,几乎要嵌进地里。
“罢了。”皇后温声开口,像春风拂过水面,“年纪小,难免毛躁。不必苛责。”
“皇后娘娘仁德慈善,宽宥于你。还不快谢恩退下,莫要再碍着娘娘的驾。”是皇后跟前儿的永善公公。
“奴婢跪谢皇后娘娘恩典……”春儿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鼓起勇气,极快地、偷抬了一下脸。
正对上进宝掠过来的目光。
那眼神极冷,在她脸上只停留了一瞬。薄唇无声地开合:
回去。
随即他转向皇后,脸上瞬间堆起无可挑剔的、殷勤的笑意,仿佛方才只是春儿的错觉。
鸾驾迤逦远去。说笑声渐渐融进午后的日光里。
春儿还跪在原地。
直到那股无形的威压彻底散去,她才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身后有鬼追似的,跌跌撞撞往回跑。
进宝……进宝怎么会和皇后娘娘在一起?
她不敢细想。心里那点自欺欺人的“也许不会太严重”,像狂风里的残烛,噗一声灭了。
她冲回屋里,反手闩上门,整个人软软地瘫在铺上。
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胸口那个小银坠子。指尖冰凉,汗却布满了手心。
坠子贴在心口,本该被体温焐热,此刻却像一块冰,一路凉进脏腑里。
窗外,日头正盛。
芍药圃的方向,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