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梁私下汇报的，还有些，是从商队和边民嘴里零零碎碎拼凑出来的。
王杲的据点在抚顺关以东，骑兵半日可达。
努尔哈赤——
那个十三岁的少年——
此刻就在李成梁身边。
赵宁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停在建州的位置。
历史上这颗种子是怎么长成参天大树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努尔哈赤十三副铠甲起兵，统一女真，建立后金，萨尔浒一战打断了明朝的脊梁骨。
不能让这颗种子发芽。
绝不能。
赵宁把舆图卷起来，重新塞回书架。
转身坐回桌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笺纸，提笔蘸墨。
第一封信，写给胡宗宪。
“汝贞兄台鉴：辽东军报想必已达。建州王杲悖逆犯边，杀伤军民，此事不可轻纵。兄坐镇蓟州，九边军务总揽在手，当速议处置之策。弟意：以剿代抚，以战促降，不给喘息之机。具体方略，容后面议。此事宜早不宜迟——”
笔锋顿了一下。
“——春暖之前，须有定论。”
墨迹未干，他又铺开第二张纸。
这封写给李成梁。
“辽东之事，朝廷已知，尔所行甚妥。安镇局面，以待吾书。”
只有两句话。
但李成梁看到这两句话，就该明白——
朝廷不会追究“换防疏忽”的事，他的位子稳得住。
赵宁把两封信封好火漆，推到桌角。
“赵福。”
门外应声：“老爷。”
“明早卯时之前，两封信都送出去。一封走蓟州驿路，一封走辽东急递。”
“是。”
脚步声远去。
赵宁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指交叉抵着下巴。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眼底的光沉而冷。
女真人既然伸了手，就别怪他把这只手连根斩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京师正月的夜风灌进来。
远处的更鼓声隐约传来——
三更了。
赵宁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北方那片看不见的黑暗。
那个方向，几千里外，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正跟在李成梁身后，学着怎么看地图、怎么布兵、怎么在刀尖上活下去。
窗缝里灌进来的风把桌上那封辽东军报吹得翻了一角，露出最后一行字——“恳请明示”。
赵宁伸手，把窗户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