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三叔刚回来时的样子——穿着深色夹克,站在老宅客厅里,
语气谦和,姿态放低,像一个只是想回家的男人。
那时候他没有多想,以为多年的漂泊让他的棱角磨平了。
他错了。
那些谦和,那些低姿态,那些在老宅里陪爷爷奶奶说话的日子,
都不是为了回家,是为了踩准每一个可以往上爬的台阶。
他把自己亲侄子的命,当成了一枚可以在棋局里被随意舍弃的棋子。
顾承衍坐在那里,书房里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他眼底的光在那一刻冷了下来,像一把被拔出鞘、还没有见过血的刀,
正等着落入它该去的地方。
医院那头,夜色正浓。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柔和。
知意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手搭在小腹上,像是无意识地在护着什么。
陪护床上,慕容兰翻了一个身,又翻回来。
她闭着眼睛,但睫毛在微微颤动。
她想起顾承屿小时候,体弱多病,她整夜整夜守在他床边,不敢合眼。
那时候她也这样辗转反侧,怕一睡着,他就烧得更厉害了。
现在他长大了,结了婚,有了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
但她依然在这张窄小的陪护床上,彻夜难眠。
她不知道他在那片海域上漂流了多久,也不敢想太多。
她翻了一个身,面朝天花板,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了胸口。
第二天一早,胜华集团内部的空气变得不太一样了。
最先传出消息的是人事部的一个文员,她在整理VIP病房申请表时,
无意间瞥见了“沈知意”名字后面那栏“家属关系”填的备注。
她把那张表拍了张照,发在了一个没有领导的私密小群里。
不到一个上午,那条消息就传遍了整栋大楼。
“你们听说了吗?翻译部那个沈知意,住院了。”
“她住的特需病房,那种病房一般人不提前预约根本进不去。”
“我表妹在仁爱医院当护士,说她婆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全身上下都是大牌,而且院长亲自过来打过招呼。”
“她老公到底是谁啊?”
“我听说好像是顾家的……”
茶水间里低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白洁端着杯子站在门口,像是刚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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