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的步伐不紧不慢,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越而有节奏的声响,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一片已经落尽了叶子的柏树林,便到了东暖阁的门前。
刘瑾提前一步已经推开了门,侧身站在门槛内侧,等他进去。
东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好,暖意从金砖地面下渗上来,将冬日午后的寒气挡在了门外。
书案上的茶碗是刚换过的,碧螺春的茶汤金黄透亮,在白瓷盏里微微冒着热气。
朱厚照在书案后面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开始批阅那些通政院送来的章奏,那些东西不急,晚半个时辰再看也无妨。
他需要一点时间,把方才在朝会上说的那番话,在自己心里再重新捋一遍。
方才在承天殿里,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了那番话。
“不单单是藩王宗亲,凡我大明朝臣、将领,凡忠心为国、功勋卓著者,亦可奏请与宗室结亲。朕核实功勋后,特旨恩准。
结亲之后,其含有皇室宗亲血脉的子嗣,长大后,亦可申请出海建国。建国之后,世袭罔替,永镇一方。”
这个决策他也是思考了良久之后,方才做出的决定。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决定,第一个原因,天下。
他前世在天上飘荡了数百年,见过太多东西。
他见过那些欧洲人的帆船如何绕过好望角,如何横渡印度洋,如何抵达那片他从未踏足却在地图上反复注视过无数次的新大陆。
他见过那些殖民者如何在海外建立据点,如何把那些原本属于土著的土地变成自己的种植园和矿山,如何把那些高产作物从新大陆带回旧大陆,然后让那些作物的种子在旧大陆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繁衍扩散。
他也见过大明后来的样子,那些曾经航行到过印度洋的巨舰,在港口里烂成了水下的朽木。
那些曾经记录着航线和水文的航海图,被刘大夏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那些曾经到过南洋、印度、波斯的水手和舵工,被遣散回家,有的去了走私船上,有的改行打鱼,有的老死在渔村里。
大明从海上退回陆地,从世界退回长城以内,然后那些被封锁的海岸线后面,是越来越贫瘠的土地和越来越沉重的赋税,是越来越僵化的制度和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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