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小异——“王爷不在”、“王爷身子不适”、“王爷今日不见客”。
一个接一个,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正在他面前慢慢合拢。
他走了一整天,从清晨走到傍晚,拜访了十几个衙门和府邸,却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
那些文官、武将、勋贵、藩王,没有一个愿意在这个时候见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初夏的日头落在了西边的天际线下,将远处的云层染成一片暗红色的余晖。
街上的行人也开始稀少了,那些挑着担子的商贩正在收摊,那些骑着马的驿卒已经换了一班,那些在茶馆门口嗑着瓜子的闲汉也已经散了。
他站在一条已经安静下来的街道上,看着远处那片正在慢慢消散的暮色,沉默了很久。
这一天,他走得腿都发软了。他的脚底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钝钝的疼痛,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暮色从暗红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墨黑。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街道,朝馆驿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比来时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脊背微微弯了弯,像是一根被压了太久的竹篾,终于开始有了弯曲的迹象。
等他回到馆驿时,夜色已经彻底降临了。
孔闻韶一个人坐在正堂里,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他坐了很久,久到灯油烧去了大半截,久到窗外的夜色从墨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灰白。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出正堂,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那片正在慢慢泛白的天际线,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千年孔家之名望……难道今日要丧于我手?”
院子里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初夏的晨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拂过他的面颊,将他鬓角的几缕碎发轻轻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