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元琏忽然回光返照般睁开了眼,他费力地抬起手,想去碰钱镠的脸,指尖刚挨到胡须就垂落了,“爹……我梦见娘了……她说……等你……”
头一歪,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啊——!”
钱镠仰起头,发出一声如野兽负伤般的悲鸣。
那声音穿透了府邸的深院,惊得树上的宿鸟纷纷惊飞。
厅外,一直跪在地上的小钱元玑,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拳头,直到鲜血顺着嘴角流下,硬是一声没吭。他看着父亲崩溃的背影,那双原本属于孩子的清澈眼眸里,某种东西碎了,又重新凝聚起来,变成了一块坚硬的铁。
丧葬那几日,杭州城下了一场大雨。
钱镠变得沉默寡言,只有看次子钱元玑的眼神,变得愈发复杂。那是一种混杂着愧疚、怜惜和期许的目光。
而在钱镠深陷丧子之痛时,外部的局势却更加凶险。
胡进思听说大公子归来又夭折的事,气得在新兵营里把一根手腕粗的木桩生生折断。
他抓起身边的长枪,“哐当”一声砸在石桌上,枪杆断成两截,“这狗屁世道!老子现在就去掀了董昌的衙门!他加的税,怕是都喂了狗!将军太伤心了,老子去给他杀几个人祭旗!不管是刘汉残党还是别的什么杂碎,老子见一个杀一个!”
此时,水丘昭券正巧路过营门口,见胡进思要带兵私动,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拦住去路:“胡队长,将军有令,治丧期间,全军缟素,不得轻易挑衅周边势力,以免给董昌借口。”
“滚开!”胡进思正在气头上,加上平日里就看这酸儒不顺眼,一把推开水丘昭券,“将军心里难受,我知道!你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懂个屁!老子这是替都头出气!”
水丘昭券被推得踉跄几步,长衫上沾了泥点,他脸色铁青,冷声道:“你去啊!带着弟兄们去送死!到时候将军既要给大公子发丧,还要给你们收尸,你这是孝顺还是捅刀子?”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在了胡进思的头上。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水丘昭券,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哐”的一声将刀插回鞘中,咬着牙道:“行,你说得对。但这笔账,老子记下了。等风头过了,老子定要让这天下乱臣贼子,血债血偿!”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火花四溅。
虽然暂时为了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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