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素卿是如何说服那些海寇,让他们二人出来泛舟的。
但他心里隐隐明白,素卿说要考虑,多半是已经考虑好了。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应当高兴,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可能人性就是如此,没着落时贪生畏死。真有了着落,又觉得耻辱、难堪,还有不甘。
各种阴暗的情绪就这样交替着冒上来,低头瞥见水里自己那张略微扭曲的脸,竟不敢细看。
殷雪素只当没发现他的异常,望着日光下洒了碎金似的海面,倒像真出来看景的。
一边划船,一边说起年少时随父亲到江南访友的事。
“我们在那里住了一整个夏日。有一回跟人家去采莲,脚下一滑,扑通掉进湖里,险些没把我父亲吓出个好歹。”
赵世衍勉强分出心神来接话:“后来呢?”
“虽是救上来了,我父亲心有余悸,怕我再出事,便请了船娘教我凫水。起初我怕得要命,喝了好几口水,哭着再不肯学了。不过哭着哭着也就学会了,学会了反倒不怕了。”
她笑了笑:“那个夏天,我还顺便学会了划船。”
赵世衍坐在船头,心不在焉地听着。
殷雪素越划越顺,小舟渐渐离岸远了。
岸上的树林和山路一再缩小,且安安静静的,竟看不见一个人。
就连方才盯着他们上船的那个黑瘦海寇,也不见了。
赵世衍四下望了又望,心头忽然一阵急跳:“素卿,你说咱们能不能就这样走了?”
殷雪素侧脸看来。
赵世衍压低了声道:“咱们有船,你又会划船。趁他们不留意,划出去,或许能在海上遇着别的渔船。只要离了这鬼地方,回到金陵,我必——”
殷雪素忍不住笑了。
“二爷,你看这船,禁得住外头一个浪头吗?”
礁口离得还远,举目远眺却不难看见,那边白浪一层压一层,轰隆隆拍在石门上,这样的小舟真要出去,撑不了多久准要散架。
殷雪素同样学他把声音压低:“别看四下无人,其实处处都是眼睛。岸上有人,山上有人,礁口外说不定还有船,就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呢。”
赵世衍打了个寒噤,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况且,”殷雪素顿了顿,“咱们就这样走了,置疏影姑娘于何地?”
赵世衍一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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