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亨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一拍案几,茶盏跳起来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放肆!大胆!”他指着那个扔了笔的书吏,手指头抖个不停,“你一个书吏,竟敢抗命不遵!来人!给我拿下!重打三十大板!关进大牢!”
没有人动。
方亨转头四顾,堂下的衙役们一个个低着脑袋,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像一群木桩子杵在那里。
“你们……你们聋了?!本官叫你们拿下他!”
方亨的话还没说完,堂下的人群也动了,不知是谁先转身往外跑,然后一个跟着一个,所有人全都朝门口涌去。
方才还挤得满满的堂口,眨眼间空了大半。
“就死也罢!”
这四个字像一阵狂风,从明伦堂卷出去,卷过文庙街,卷过县衙门口的青石板路,卷向江阴城的四面八方。
街市上正在收摊的,听见喊声回头望;巷子里正在做饭的,放下锅铲跑出来问;码头上正在搬货的,直起腰听人比划着说。
卖鱼的把鱼篓子往地上一掼:“不卖了!鞑子要剃我们的头!”
茶馆里的说书人把醒木一拍,讲的已不是前朝兴废,而是方才书吏掷笔的那一幕。
“就死也罢!就死也罢!”
“就死也罢!”
这句话像投进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浪头一层高过一层。
消息传得极快。
北门一带的少年素来好武,季世美第一个跳出来。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家里开武馆,平日里最讲义气,他把手中的棍子往地上一杵:“走!找方亨去!问问他,凭什么剃我们的头!”
“走!”
季从孝、王试、何常、何泰……一个接一个的年轻人站了出来。
他们鸣锣,执械,从北门出发,一路朝县衙冲去。
铛铛铛——铜锣声从北门响到东门,从东门响到南门,从南门响到西门!
四门听到锣声,纷纷响应。
卖菜的撂下担子,挑水的扔了扁担,铁匠抄起锤子,连寺庙里的和尚都推开门往外看。
人越聚越多,队伍越走越壮,到县衙门口时,已经黑压压一片,不下万人,直接把江阴县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方亨坐在堂上腿已经软了,他强撑着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片黑压压的人海,咽了口唾沫。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聚众闹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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