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你背阿洛!”
一个戴着破碎眼镜的年轻士兵,镜片已经碎得只剩框架,用布条勉强绑在脸上。
他踉跄着走过来。他是小苏,镇江人,会写诗,会画画,战前最大的梦想是去南京念国立中央大学。
现在,他的脸上也布满了毒气灼伤的水泡,有些水泡破了,黄水顺着破碎的镜框往下淌。
“河南兄弟,得罪了。”小苏用带着吴语软腔的官话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他背起阿洛,动作很小心,生怕碰疼了兄弟溃烂的皮肤。
韩斌看着他的兄弟们。
看着这些来自五湖四海、原本该在田间劳作、在学堂读书、在城里谋生的年轻人。
看着他们溃烂的脸,溃烂的手,溃烂的皮肤。
看着他们眼里那最后一点光。
“兄弟们。”
韩斌的声音在毒烟中响起,嘶哑,但清晰得像敲响的丧钟:
“这怕是……咱们最后一趟并肩子嘞。”
(这怕是……咱们最后一次并肩战斗了。)
他举起手里那把汉阳造——枪托上刻满了划痕,每道划痕代表一个死在他枪下的鬼子。但现在,枪膛里一颗子弹都没有了。
“弹药,打光嘞。”
“援军……怕是等唔到嘞。”
“毒气……马上要漫过来嘞。”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湿毛巾过滤后的空气,依然带着刺鼻的芥子气味,吸进肺里像烧红的刀子在刮,刮得他胸腔剧痛。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那句话:
“杀一个鬼子唔亏,两个赚嘞!”
(杀一个鬼子不亏,两个赚了!)
“咱们下辈子——再做兄弟!”
“下辈子——再做兄弟——!!!”
五十七个声音,用不同的方言,同时炸响。
广东客家话、河南洛阳话、陕西延安话、江苏镇江话、四川成都话、湖南长沙话、山东济南话、安徽黄山话……
不同的口音,不同的腔调。
但同样的决心。
同样的赴死。
同样的——不悔。
………
“上刺刀——!!!”
韩斌嘶吼。
咔嗒、咔嗒、咔嗒——
尽管步枪里没有子弹。
尽管刺刀已经锈迹斑斑,有的甚至卷了刃。
尽管握着枪的手,有些在溃烂,有些在颤抖,有些指甲已经因为抓挠而脱落。
但还能动的人,他们上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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