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所内室之中。
门帘是素色丝纱,垂落朦胧薄影。
屋内陈设极简,只一张乌木书案,一架素琴,几只青瓷笔洗,墙面唯有一卷淡墨竹石短轴斜悬。
然而外头庭院刻意疏淡,连花香都吝惜几分,内室反倒截然两样。
——一只镂空青白瓷熏炉静置案侧,百种花汁调和的轻香丝丝缕缕漫开。
芍药、素馨、晚香玉的气息揉得柔和温软,却又不过分甜腻,恰好衬着一室灯下温柔。
赵佶斜倚一张铺素绒软垫的梨花躺椅。此时只束一根墨玉小簪绾住乌发,面容清俊白皙,眼下淡淡一重青黑。
李师师立在灯影近处。
身段纤秾合度,一袭月白暗纹软罗长裙,裙裾绣极细的淡墨兰草,不动时几乎看不见针脚。
“鬓鸦凝雪,肌玉凝脂”此刻落在灯下格外真切。一双春水眸子,眼尾天然微扬,看似含情,眼底却永远留着三分疏离。
她缓步走到赵佶身后,十根微凉纤细的手指轻轻落在天子太阳穴两侧,不轻不重地缓缓按揉。
赵佶长长吐了一口郁气,声音倦怠,带着几分帝王无人可诉的烦闷道。
“后宫日日纷争不休,为一点赏赐、几句闲话便互相攻讦,不得片刻清静。
外边更不消说,西夏频频越界劫掠,辽人又遣使者来索要岁币,言辞倨傲。
偌大江山,一堆难结的死结,压得朕快喘不过气来。”
李师师指尖力道微调,避开血脉重处,声音轻软平稳道。
“陛下身系万民,日夜操劳。只是万事不可太过郁结,偶尔偷得片刻清闲,也是天地予人的薄福。”
赵佶闭着眼享受那一阵微凉舒缓,忽然随口一提道。
“说起来,今日在大相国寺智海院,倒是撞见一个风头正劲的陇西李氏郎君。
你,可曾听闻?”
李师师指尖微顿一瞬,旋即恢复轻柔按揉。面上只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茫然,轻声摇头道。
“臣妾不曾听闻此人。”
——她心里自透亮,世上男子少有愿意自己跟前的女子,当面知晓另一个声名赫赫的男人。故作全然不知,才是分寸。
赵佶闻言轻笑一声,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力的愤懑道。
“陇西李氏世家子弟,骨子里还是这般傲慢无礼。
朝中李纲,只授一个监察御史;李邦彦,不过起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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