砌砖的院子,走过街上。
有人招呼他,他便点头。有人道谢,他便应声。有人喊他“镇魔钉”,他也只是摆了摆手。脚步不紧不慢,却比来时沉了许多。
日头已经偏西了,紫石街的青石板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远远看去,倒像个正常身量的人。
……
回到紫石街家中时,天色已近黄昏。
推开门,潘金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见是他,连忙擦了擦手迎出来。
她的腰身还是纤细的,面容也还是白净的,只是眉眼间少了往日那股若有若无的躁意,多了几分沉静。
她熟练地帮他宽了外衫挂在衣架上,蹲下身替他脱了那双厚底布鞋。
又从厨房端出早就烧好的热水,倒了半盆在铜盆里,兑了凉水,用手背试了试水温,才把他的脚轻轻放进去。
武大坐在椅子上,两只脚浸在热水里,一天的乏气顺着脚底板慢慢往上升,整个人都松了。
潘金莲蹲在盆边,低着头,手指轻轻搓着他脚踝上那道被布鞋磨出的红印。
武大看着她。以前她也伺候他,但那时的她手指是僵的,肩膀是硬的。
自从那次他从外面浑身是血回来之后,她就像变了个人。
她开始注意到他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她开始在他算账的时候,端上一碗银耳羹。
——这些变化他没有点破,她也没有说破。
“大郎。”潘金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盆里的水说话。
武大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听到这声唤,眼睛没有睁开,只是嗯了一声。
潘金莲把湿漉漉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药方,轻轻放在武大膝上。
“今日隔壁王婆陪妾身去看了下身子,”她说道声音更低了些,低得几乎要被窗外街上的车马声盖过去。
“郎中说……”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把药方又往武大膝上推了半寸。
“郎中说,妾身有身孕了。”
武大的手指猛地蜷起来,药方被他捏皱了一角。
他睁眼低下头,看着膝上那张薄薄的纸——上面是郎中的笔迹,墨迹已经干了,字迹端正。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有惊。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样的人也能有后。
有喜。潘金莲是他的妻,他孩子的娘。
有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