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坛老酒已然见底,盘中花生米只剩寥寥残碎,油润的酱牛肉更是被吃得一干二净,连半点碎屑都未曾留下。
樊大牛满面酡红,赤红如关公染面,酒意冲得他舌根发僵,言语含糊滞涩,一字一顿往外蹦,宛如锅中翻炒的豆子,磕磕绊绊。谢征亦是饮下不少佳酿,奈何酒量颇深,面上不见半分醉色,唯有一双眼眸,比平日愈发清亮通透,似燃着两盏温亮的灯火。
灶房内的油灯油将耗尽,昏黄火苗忽明忽暗,摇曳不定,将两道人影投映在斑驳墙面上,长短交错,摇曳浮沉。
樊大牛抬手又斟满一碗烈酒,指尖捏着粗瓷酒碗,迟迟未曾入口。他凝望着碗中轻轻晃荡的酒液,层层涟漪漫开,沉寂许久,终于缓缓开口。
“老谢家的人,我大多都见过,谢将军自不必说,就连你大伯,我也曾有过一面之缘。”谢征端着酒碗的指尖骤然一顿,酒杯堪堪抵在唇边,骤然停住动作。眸色微凝,轻声发问:“您见过我大伯?”
“自然见过。”樊大牛缓缓追忆,语气染上几分悠远绵长,“那年寒冬大雪,冰封百里,我重伤倒在雪原,是谢将军连夜将我背负归家,悉心照料半月有余。某日风雪稍歇,门外来了一人,身披寒甲,策马风尘,满身征尘未洗。一踏入院门,便高声唤他二弟。”
“谢将军闻声迎上,二人相拥而笑,拍肩叙旧,眉眼舒展,宛若稚童一般纯粹。那人,便是你的大伯。”说至此处,樊大牛唇角勾起一抹苍老笑意,缺了齿的牙床微微凹陷,满脸褶皱层层堆叠,藏着岁月沉淀的温软。
谢征握着酒碗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他此生从未见过大伯,早在他降世之前,大伯便已血染疆场,埋骨边关。他只自长辈口中听闻,大伯乃是谢家军赫赫有名的先锋猛将,骁勇无双,悍不畏死。当年大战绝境,为掩护大军全线撤退,他孤身断后,以一敌众,最终力竭战死。
这桩往事,是父亲一辈子跨不过的伤疤,每逢提及长兄,父亲总会骤然沉默,执杯静坐,目光遥遥望向窗外,满目悲凉,尽数藏于无言之中。
“我大伯,名讳为何?”谢征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樊大牛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谢崇远,我记得清清楚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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