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豫站了一会儿,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穴。
然后他慢慢坐下去,坐下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的脸灰了,灰得跟烧完的纸灰似的。
“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十月初十。庆元路。金兵大营。
完颜宗弼躺在床上,肩膀包着厚厚的布,布上还有血迹渗出来,像一朵盛开的花。他的脸因为失血变得蜡黄,但那双小眼睛还是亮的,亮得跟刀似的。
完颜宗望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药,黑乎乎的,冒着苦味。
“伤怎么样?”
“死不了。”完颜宗弼接过药碗,皱着眉,一仰头灌了下去,苦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就是这药太难喝了。”
完颜宗望把碗接过来,放在一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营地里士兵们无精打采地走来走去,士气低得像霜打的茄子。
“宋军的火器,越来越厉害了。”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在自言自语。
完颜宗弼躺在那儿,盯着帐顶,沉默了一会儿。
“嗯。”
“咱们的工匠,还没造出来。”完颜宗望转过身,看着弟弟,“那些老东西,催一次动一下,不催就睡觉。”
完颜宗弼咬了咬牙:“得催。往死里催。告诉他们,再造不出来,脑袋搬家。”
完颜宗望叹了口气:“催了。但没那么快。造火器又不是种白菜,今天种明天收。宋人那些东西,咱们拆了看,看了拆,还是搞不明白火药配方。”
他走回来,坐在床边。
“现在怎么办?”
完颜宗弼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睁开。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咱们也有火器。”完颜宗弼的目光穿过帐顶,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到时候,再一决雌雄。这一箭,我记着。”
他摸了摸肩膀上的绷带,手指在血迹上停了一下。
“高尧康,你等着。”
十月十五。成都。联号商社总号。
苏檀儿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山一样的账本,摞得比她还高。她左手翻一本,右手拿笔写,眼睛左右开弓,跟机关枪扫射似的。
沈万金站在旁边,手里也抱着一摞账本,额头上全是汗,但不敢擦。
“苏娘子,这个月各分号的账都报上来了。”
“念。”苏檀儿头都没抬,继续翻账本。
沈万金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声音抑扬顿挫,跟说书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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