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了。”
高尧康策着马。
月光下,官道像一条灰白的带子,往前铺开。
两边是收割后的田野,光秃秃的,什么也没留下。
他说:
“有东西还在。”
杨蓁看着他。
高尧康说:
“人。”
“只要人还在,就能重新种粮,重新筑城,重新……”
他没有说下去。
杨蓁等了很久。
“重新什么?”
高尧康说:
“重新活。”
杨蓁没有说话。
她只是策着马,走在他身侧。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官道上,很长。
一前一后。
像两条并行的路。
十一月初九,真定府南门。
高尧康到的时候,城门刚开。
进城的人排了二十几丈。
卖菜的、挑担的、赶驴车的。
还有几个背着包袱的,看样子是从北边来的,脸上的灰还没洗干净。
守城门的厢军靠在城墙根下晒太阳。
腰间的刀锈得看不出刃口。
有人进城,他们眼皮都不抬一下。
刘实皱起眉头。
他看了高尧康一眼。
高尧康没说话。
队伍缓缓进城。
真定城比汴京小得多。
街道也窄。
两边铺子稀稀拉拉,有的还关着门。
可人来人往,倒也不算冷清。
阿福牵着马,四处张望。
“衙内,这真定城看着还行啊,没说的那么……”
他没说完。
因为拐过一个弯,他看见了。
——城墙。
北边的城墙。
有一段塌了。
塌了大概三丈宽,用木栅栏临时挡着。
木栅栏后头,能看见堆积的碎砖、黄土、还有不知谁扔在那儿的破筐。
杨蓁勒住马。
她看着那段塌了的城墙。
很久。
高尧康没有说话。
他只是策马。
继续往前走。
河北西路安抚使司,在城北靠近州衙的地方。
一处三进的院子,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被风吹雨打得发黑。
高尧康递了名帖。
门房进去通报。
一刻钟后,他被请进正堂。
沈晦坐在案后。
五十来岁,方面大耳,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
一身便服,料子很好,却穿得很随意。
他看见高尧康,脸上堆起笑。
“高衙内,久仰久仰。”
他站起来,迎了两步。
高尧康行礼。
“下官高尧康,拜见安抚使。”
沈晦扶住他。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他笑着。
那笑容很标准。
客气,周到,不冷不热。
就像他接待每一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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