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已经被军纪委从墙框里卸下来,装进了证物袋。他三弟在隔离审查室,他大哥的立案决定书上个月刚签了字,他的所有子女和侄子侄女正在一个接一个被清除出这个世界。而那个年轻人——那个他以为可以随便捏的年轻人——正坐在曼谷飞回江州的飞机上,靠着舷窗睡着了。
没有人来保他。没有人能保他。顾家这棵大树,被人从根上锯断了,树冠砸下来,压死了树下所有人。
京城圈子里开始传一句话:“顾家之后,再无蚍蜉。”但说这话的人通常会把声音压得极低,说完还会下意识地左右看一眼,生怕自己的征信报告明天也变成D级。
第二天上午,柳依依站在林氏集团总部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咖啡。窗外是京城CBD的天际线,阳光照在国贸三期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听见一个苍老的、颤抖的声音:“柳总,我是顾长卫的大哥顾长松。以前在纪检系统当过差。你们把顾家全都毁了——我和我的儿女现在连火车票都买不了,我孙子被学校退学了,校方说接到了社区派出所的电话。我现在只求见李总一面。我愿意把所有老底都交出来,把我当年批过的每一份批示原件全部交到纪委。只求给我孙子留条活路——他明年才上初中。”
柳依依沉默了片刻。“顾长松同志,你当年给你儿子批那块工业用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当地农民留条活路?你在省纪委帮别人打招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被查处的那些人留条活路?你孙子被学校退学,不是因为我们通知了社区派出所,是因为他的监护人征信评级被降到D级——监护人的名字是你。你现在愿意交老底,可以去中纪委主动投案。”
她挂了电话。窗外,阳光依旧灿烂,落在那些闪着光的玻璃幕墙上,落在那些永远不会知道这个早上发生过什么的匆匆行人身上。她端着咖啡站了一会儿,想起去年在江州第一次见到林晚晴、王雨嫣、林薇薇的时候,三个人挤在沙发上叽叽喳喳地说话,她坐在对面,觉得这个画面会一直持续下去。现在那三个姑娘都不在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替她们看着这个世界。
办公室门被推开了。。赵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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