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远的表情经历了五秒钟的剧烈变化。从不敢相信到如丧考妣。
他转身,可怜兮兮地凑到驾驶室的车窗前,对着司机说:"同志,能不能停一下车?我下去再吃几口炒菜米饭。就几口。"
司机是个广州本地人。黝黑精瘦,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连头都没转。
"不行。"
然后他用粤语补了一句。
"雷条废柴。"
李福远听不懂粤语。但从司机的语气和表情判断,这句话的意思大概不是什么好词。
他转头看张浩浩。张浩浩摊手表示也听不懂。
吴大江在卡车上探出头来,笑着翻译了一下:"他说你是个没出息的家伙。"
李福远一屁股坐在了卡车厢板上。
广州的街道在车厢外面飞速后退。路边的大排档还在冒烟,蒜蓉炒海鲜的香气追了卡车大约五十米,然后被甩在了身后。
李福远坐在卡车里,目送那些大排档的棚子和炉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史诗级别的悲伤。
张浩浩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李,想开点。宝安县说不定有好吃的。"
"宝安县有什么好吃的?"李福远闷闷地说。
"不知道。但离香港近。"张浩浩压低了声音,"听说香港的叉烧饭天下第一。"
李福远的眼神忽然变了。从悲伤变成了一种危险的光芒。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李福远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挺直了腰板,一巴掌拍在卡车厢板上。
"司机!开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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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深圳河北岸。莲塘。
莲塘不是一个村子。准确地说,曾经是,现在只剩下几间歪歪扭扭的泥砖房和一片被盐碱侵蚀的荒地。河岸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枯黄的苇叶在晚风中沙沙地响。
方天朔站在芦苇丛后面,举着望远镜朝对岸看。
深圳河不宽。这一段大约二十多米。水流缓慢,河面平静得像一块灰色的玻璃。对岸是新界的农田和稀疏的树丛,看不到灯火,看不到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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