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真坐在城外的高坡上,浑身狼狈,头发烧焦了一片,脸上全是灰,手上血肉模糊。
他的大军,六万人,此刻能站起来的不到两万。
更多的人还在城里,还在火里,还在那堆瓦砾下面,没有人敢进去救,火太大了。
副将踉跄着走过来,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大将军,收拢了万余人,伤的太多。”
曹真没有说话。
副将犹豫了一下,又道:“邓芝……死了。”
曹真抬起头。
“尸体在城里找到了,像是死于乱军之中,被火烧过的,但认得出,鞭挞,暴晒,扔在城门口,听说是他手下那些兵,恨他逼得太狠,死了还被鞭挞尸体。”
曹真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座还在冒烟的城,看着那些从火里爬出来的、浑身焦黑的士兵,看着地上那些分不清是谁的残肢断臂。
“狠人。”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把百姓赶上城头,把士兵逼到绝路,最后连自己都搭进去。”
他顿了顿,望着西边灰蒙蒙的天际线:“可他把武关打没了,把城打没了,把我的前路打没了,把我六万人打没了。”
他站起身,腿有点软,亲兵要扶,他推开了。
“收兵,退回襄阳。”
副将一愣:“大将军,关中就在眼前……”
曹真看着他,目光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拿什么打?武关没了,粮草全烧了,士卒死的死伤的伤,拿什么打?”
副将不再说话。
曹真转身,一步一步往东走。
身后,武关城的最后一面城墙在晨光中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的灰烬,那些灰烬飘在空中,像雪,又像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