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轻微,却惊心动魄。
突然,周世昌空洞的右眼,猛地眨了一下。
然后,又一下。
那死灰般的瞳孔深处,仿佛被丢进了一颗火星。一开始只是微弱的一点,随即,像是被那淋漓的鲜血、那滔天的恨意、那濒死的疯狂所浇灌,那点火星“轰”地一声,燃成了熊熊烈焰!
他抬起颤抖的、沾满自己鲜血的左手,缓缓地、缓缓地摸上自己蒙着纱布的左眼。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凹陷的、剧痛的窟窿。指尖传来的,是纱布粗糙的触感,和底下皮肉翻卷的、温热的黏腻。他又按了按胸口,那里传来的,是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火灼般的剧痛。
他还活着。
虽然瞎了一只眼,虽然胸口被捅了个窟窿,虽然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虽然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到了这个陌生的、阴雨连绵的岛屿。
但是,他还活着。
“我……还活着……”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然后,他嘴角开始抽搐,向上拉扯,扯出一个极其怪异、极其扭曲、极其狰狞的弧度。起初只是无声的抽动,随即,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那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阵疯狂、嘶哑、带着血腥味的狂笑:
“哈哈哈哈……我还活着!我还活着!老天爷!你开眼!你没收走我周世昌这条命!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颤抖,伤口崩裂得更厉害,鲜血汩汩涌出,他却浑然不觉,独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查!给我查,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给我查清楚,是谁对周家动的手,重点查沈家和沈家在香港的沈明玥,查清楚暗杀我全家的事是不是她找人做的。
啊啊啊!血债血偿,我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我一定要按报仇雪恨。”
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收声,独眼死死盯着天花板,那里面翻涌的恨意,浓稠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周世昌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阎王爷都不敢收我,我一定要要让害我全家的人死,让他们全家都给我去死。”
他猛地转过头,独眼如同淬毒的钩子,死死钉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王怀安身上:
“怀安!”
王怀安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扑到床前:“处、处长!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