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光。
沿途百姓围观,哭,喊,塞干粮,塞水壶。
这支“光头请战团”,像一道沉默的闪电,劈开长沙的盛夏。
次日。
全省十七所中学,八所大学,全数效仿。
三万七千名学生,集体剃发。
长沙街头,放眼望去。
一片年轻的、悲壮的、反光的头颅。
福建,泉州侨乡。
这里的愤怒,没有呐喊,没有血书。
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六月十日。
第一批归侨,抵达泉州港。
船靠岸。
码头上,站满了人。
不是接亲人。
是接灵。
每家每户,麻衣孝帽,捧着牌位。
牌位无姓名,只写:南洋亲眷之位。
或是一件血衣。
芒街死者仅剩的衣物,被幸存者带回。
船上走下一百三十二名归侨。
骨瘦如柴,眼神空洞,遍体鳞伤。
瘸腿,瞎眼,半边脸皮肉烧焦。
看到码头一片白茫茫孝服时,所有人僵住。
有人认出家人。
六十多岁的老侨胞,颤巍巍走下跳板。
看到中年妇人,捧着一件蓝布衫。
是他儿子的衣服。
老侨胞站住。
妇人缓缓跪下,将血衣举过头顶。
老侨胞走过去,抱紧血衣。
没哭。
手指一遍遍摩挲袖口的补丁。
那是老伴生前缝的。
“阿坤……?”
妇人点头,眼泪滚落:“……冇回来。”
老侨胞闭眼,抱紧血衣。
转身,对着所有归侨嘶吼。
“乡亲们!看到了吗?!我们的国,冇忘记我们!”
“用孝服接我们,用牌位等我们!”
“我们的人,死在南洋!死在法国鬼手里!死在红河滩!”
举起血衣。
“今天我们回来了,魂没回来!魂留在芒街,留在两千乡亲的血里、火里!”
“我们要做什么?!”
“报仇!让法国鬼,十倍!百倍!偿命!”
码头上,沉默的孝服海洋,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哭喊。
是齐刷刷的,膝盖撞地的闷响。
上万侨眷,同时跪倒。
举着牌位,举着血衣,举过头顶。
无言。
像一片白色的、愤怒的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