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转动的沙沙声，和收音机喇叭里微弱的电流底噪。持续了大概半分钟——陆峥在心里默默数着秒，二十八秒，不是刻意的，是职业习惯。做他们这行的，对时间有一种本能的敏感，因为有时候一秒钟的误差就能要人命。
然后夏明远的声音出来了。
不是正常说话的声音。是压低了嗓门、几乎贴着录音机麦克风说的那种声音，带着一种只有在非常紧急的情况下才会用的语速——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用最后的力气把每个音节都钉进磁带里。
“我是夏明远。代号老枪。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或者离不在不远了。”
陆峥坐直了身体。他下意识地用眼尾余光扫了一眼门口，门的缝隙底下没有阴影，档案室里只有他和老鬼两个人的呼吸声。邓丽君还在唱，老鬼没有关收音机，因为短波频段的背景音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防窃听屏障。
“以下内容关乎‘深海’计划的安全，请务必转交给国安部江城站负责人，代号老鬼。”磁带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录音设备还在正常运转，“‘蝰蛇’组织在江城的渗透，比我们预想的要深得多。他们的人不只在外面，在里面也有。具体身份我还没有完全查清，但有一条线索——”
电流杂音忽然变大，夏明远的声音被吞没了三四秒。陆峥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磁带继续转动，声音恢复了。
“线索在张敬之那里。张敬之手里有一份名单，记录了‘蝰蛇’近十年来在华发展的所有潜伏人员。这份名单藏在一个很特别的地方——不是电子文档，不是纸质文件，是一份加密音频。解码密钥分成三部分，分别由三个人保管。张敬之保管第一部分，我保管第二部分，第三部分保管人——”
又一阵杂音。这次更长，足足七八秒。然后夏明远的声音重新出现，但明显比之前更急促了，像敲门声一阵紧过一阵，背景里甚至能听见他压抑着的喘息。
“第三部分保管人的身份我不能在录音里说。我只能告诉你，他就在你们身边，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保管着密钥。”
陆峥转头看老鬼。老鬼没有看他，低着头，盯着那台收音机上跳动的短波信号指示灯，眼神沉在灯管照不到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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