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去看那血肉模糊的同僚,而是不约而同地,用一种惊骇欲绝的目光,望向那支箭矢射来的方向。
季府,钟楼。
孟舒绾的视线也猛地投了过去。
高高的钟楼之上,一道孤寂清瘦的身影凭栏而立。
季舟漾。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那雪白的衣料早已被胸口渗出的鲜血染得斑驳不堪。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透明,几缕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嘴角正不断有暗红的血丝溢出。
他竟用数条皮带,将自己瘦削的身体与身后那架庞大狰狞的军用重弩,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是以血肉之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强行驾驭了这台需要数名壮汉合力才能拉开的杀人机器!
“走!”
荣峥那沙哑到极致的嘶吼将孟舒绾从震惊中唤醒。
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驾车从那被硬生生轰开的缺口中冲了过去。
马车一路狂奔,冲入了早已大门洞开的季府。
车刚停稳,沈炼便带着数名家丁冲了上来。
孟舒绾几乎是滚下马车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她顾不得满身的剧痛和狼狈,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完好无损的银丝笼塞进沈炼怀里。
“药……”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急切地回头,望向钟楼的方向。
夜风中,那道曾为她射出一条生路的挺拔身影,只是轻轻晃了晃,便再也支撑不住,像一片被狂风吹落的枯叶,无力地朝楼内栽倒下去。
孟舒绾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压倒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压倒了浑身上下撕裂般的剧痛。
脑中只剩下一个疯狂咆哮的念头。
药来了,人不能死!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不顾身后沈炼惊愕的呼喊,发疯一般,朝着那座高耸的钟楼,跌跌撞撞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