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钱不拖欠。然后,再谈规矩,谈卫生,谈“精神文明建设”。顺序不能乱。虽然离他心目中的“工人福利”还差得远,但至少,是在往好的方向挪。这就值得肯定,也证明他之前的雷霆手段,没白费。
离开工厂区,再次走进“通衢大市”,感觉又不一样了。人流明显比一个月前更多,而且外国面孔的比例显著增加。除了之前见过的回鹘、吐蕃、喀喇汗商人,还出现了更多高鼻深目、卷发浓须的西域胡商,甚至有几个穿着白袍、头缠布巾的大食(阿拉伯)商人,正用生硬的汉话,跟一个丝绸庄的伙计比划着什么。商铺的招牌也更多样,甚至出现了“波斯地毯专营”、“大食珍宝阁”、“拂菻(东罗马)琉璃坊”这类明显带有异域风情的店名。
繁荣,肉眼可见的繁荣。物流、资金流、信息流在这里交汇,财富在快速流动、增值。林启甚至看到一个穿着绸衫、戴着眼镜的宋人商人,拿着个小本本,用炭笔快速记录着什么,然后跟一个大食商人握手,看样子是谈成了一笔不小的买卖。
这就是他要的“消费”和“出口”的雏形。长安,正在重新散发出盛唐时那种海纳百川的国际都会气息,甚至,因为新技术的加持,可能比唐朝更繁华,辐射力更强。
但是。
林启的好心情,在走到市场边缘,看到几辆装饰华丽、由健马拉着的四轮马车招摇过市时,淡了下去。马车旁跟着豪奴,吆五喝六,驱赶着挡路的行人。车窗帘子掀开一角,露出半张油光满面的脸,穿着最新的锦缎长衫,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玉戒指,正漫不经心地瞟着街景,眼神里带着一种新贵的、毫不掩饰的傲慢和优越感。
这不是传统的世家子弟。世家子弟讲究低调的奢华,讲究风度和“清誉”。这帮人,更像是这一个月里,借着新政东风,靠着倒卖批文、承包工程、投机倒把,或者干脆就是第一批“官商合作”的既得利益者,快速膨胀起来的“暴发户”。
更让林启皱眉的是,他在不远处一家新开张的、气派非凡的酒楼门口,看到了几个穿着低级官服的人,正被一群人簇拥着往里走,脸上带着矜持又受用的笑容。簇拥他们的人里,有刚才马车里那种新贵,也有穿着传统员外服的士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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