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比以前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他是个人物。粗中有细,是个能带兵的。”
“先生。”
林晚突然抬起头,眼神有些游离。
陈墨看着她,知道她想问什么。
“一切都会好的。”
陈墨的声音不大,但在地道里回荡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就像这棉花。它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软绵绵的,看起来什么都挡不住。可只要把它聚在一起,压实了,缝进布里,它就能挡住这杀人的风雪。”
“鬼子是铁,咱们是棉花。但咱们这棉花里,裹着铁砂,裹着火药。”
“只要这口气不断,早晚有一天,咱们能把那层铁皮给磨穿了。”
陈墨伸出手,轻轻帮林晚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到时候,我带你去天津,那里的海很大,冬天会结冰。咱们可以在冰上走,一直走到海中间。”
林晚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风雪夜里的一盏灯。
“好。”她轻声应道。
……
地面上,夜色如墨。
虽然龙首原的战斗已经结束,但战争的余波从未平息。
日军的封锁线虽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但高桥由美子并没有撤兵,反而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盘踞在周围,随时准备再次发动致命一击。
在距离三官庙五里外的一处荒沟里。
这里是上次战斗的边缘地带,弹坑遍布,焦黑的土地被新雪覆盖,只露出一些狰狞的黑色斑块。
风很大,卷着地上的雪沫子,发出呜呜的怪叫。
一张花花绿绿的纸片,被风吹得贴在一块冻硬的土坷垃上。
那是陈墨之前看见的那张传单。
它的一角已经被泥水浸透了,另一角却翘起来。
在寒风中剧烈地颤抖,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一只老鼠,从雪堆下面探出了头。
这是一只在这个残酷的冬天里幸存下来的老鼠。
它瘦骨嶙峋,皮毛稀疏,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饥饿的绿光。
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东西了。
这片土地上,连草根都被人挖光了,更别提粮食。
它似乎嗅到了某种味道。
那不是粮食的味道,那是油墨的味道,是那张传单上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油脂气息。
对于一只濒死的小老鼠来说,这就足够了。
它小心翼翼地爬出洞穴,拖着那条冻僵了的尾巴,向着那张纸片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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