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刚刚被倒空了一半酒液的橡木桶里。
桶里还剩下一半红酒。
深红色的酒液在桶里晃荡,散发着醉人的香气。
枪支沉入酒底,就像是沉入了血池。
这是一个有些疯狂的计划。
既然粪车那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更高雅、更“体面”的路。
皮埃尔神父在饶阳县城算是个特殊人物。
虽然日本人也不怎么待见这个法国佬,但毕竟还挂着个宗教人士和中立国公民的牌子,而且此时法国维希政府与日本关系尚可。
教堂的马车,每个月都要往天津的教区运送一次自酿的葡萄酒。
这就是那张“通行证”。
“一共六个桶。”
陈墨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酒渍。
“五十支步枪,两挺轻机枪,拆散了分装。子弹和手雷放在最底下的夹层里。”
他看着那个正在重新封口的橡木桶。
“神父,这次要麻烦您了。您得亲自赶车。”
皮埃尔神父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个银质的十字架,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主啊,请原谅我撒谎,我这都是为了救这些迷途的羔羊。”
他看了一眼陈墨,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年轻人,如果被那个叫高桥的女人发现,我的上帝恐怕也救不了我。她看人的眼神,比撒旦还要冷。”
“她不在城里。”
陈墨笃定地说道。
“铁路那边闹得那么凶,她必须去坐镇。留在这里的,顶多是几只看门狗。”
“只要咱们演得像,狗是不敢咬神父的……”
午后。
日头偏西,把饶阳县城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辆装饰得颇为考究、带有顶棚的四轮马车,缓缓驶出了教堂的大门。
驾车的是皮埃尔神父。
他换上了一身庄重的、只有在弥撒时才穿的黑色法袍,脖子上挂着那串沉甸甸的银十字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擦得锃亮。
手里挥舞着鞭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圣歌,那一副趾高气扬的派头,活脱脱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洋大人。
车厢后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六只巨大的橡木桶。
桶身上还贴着法文标签,看起来洋气得很。
而在橡木桶的缝隙中间,缩着两个人。
陈墨和张金凤。
两人都换上了教堂杂役的灰色布袍,低着头,甚至还把头发剃了一块,弄成了癞痢头的模样,脸上抹了锅底灰,看着又脏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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