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得像是能遮住头顶所有的阳光,根茎深深地扎进这片黑褐色的泥土里,贪婪地吮吸着水分。
如果你仔细闻,能闻到空气里那种植物特有的腥气,那是生长的味道,也是腐烂的味道。
在这片绿色的海洋深处,藏着一千多双眼睛。
他们趴在潮湿的泥地上,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有点涩,有点疼。
但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雕刻在时光里的石像,或者说,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却还没来得及洗去身上硫磺味的恶鬼。
兰瑞庭握着那支驳壳枪,枪柄上的木纹已经被手汗浸得发黑。
他抬起头,透过高粱叶的缝隙,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蓝得让人心碎的天空。
云很白,像是那年大年三十,潘家峪村口堆着的雪。
记忆这东西,有时候像是一把钝刀子,割不死你,却能让你在每一个深夜里疼得死去活来。
有时候它又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大梦。
梦里有热腾腾的饺子,有红彤彤的窗花,还有那个穿着新棉袄、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一串糖葫芦,脆生生地喊:“爹,过年啦!”
兰瑞庭闭上了眼睛。
哪怕是在这杀机四伏的伏击阵地上,哪怕是在这闷热得让人窒息的青纱帐里。
他依然能清晰地听见那个声音。
那是记忆的回响。
那是来自一九四一年一月二十五日的,永恒的回响。
“团长,喝口水吧。”
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兰瑞庭的思绪。
是一连的小虎。
这孩子今年也才十六岁,脸上还带着那种没长开的绒毛,本来应该是在学堂里念书,或者在田埂上疯跑的年纪。
可现在,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旧军装,手里提着一支比他还高的三八大盖。
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是两丸养在水银里的黑水银。
只是那里面,没有少年的天真,只有一种过早成熟的、如同野兽般的警惕和冷漠。
兰瑞庭看着他,就像看着当年的自己,或者说,看着那个本该活下来、长成这般模样的儿子。
“我不渴。”
兰瑞庭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留着吧,一会儿打起来,嗓子会冒烟的。”
“团长。”
小虎没有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兰瑞庭的身边,压低了声音。
“你说,那个叫佐佐木的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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