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连片,巷道狭窄,污水横流。
怀恩眉头紧锁,手按腰间匕首,警惕四顾。
此处鱼龙混杂,天子微服至此,稍有差池便是滔天大祸。
可弘治皇帝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眸光平静却不容置疑。
怀恩顿时噤声,退至身后。
然而眼前景象,却让他心头一震。
破败的棚户间,百姓三五成群,衣衫补丁摞补丁,脚下草鞋磨穿底,可脸上却挂着从未见过的笑容——那种发自肺腑的、带着光的骄傲。
“咱们皇上,真是活菩萨转世!”
“什么唐太宗纳谏,宋太祖定乾坤?跟咱们这位比,差远了!”
这些话,一句句钻进弘治皇帝耳朵里,竟让他耳根发热,胸口发堵。
他算什么?岂敢与唐宗宋祖并列?
他不过尽力而为罢了。
虽有中兴之局,可于千载王朝长河之中,也不过是涟漪一朵。
功业未成,德行未满,怎堪与那些开天辟地的雄主相提并论?
他甚至觉得,被人这般吹捧,是一种羞辱。
苏尘缓步上前,笑着问一位白发老翁:“老爷子,聊啥呢,这么热闹?”
老人抬头,满脸褶子里全是笑:“哎哟,小哥来得正好!我们正夸皇上呢——免徭役啊!以后娃能上学,老的能喘口气,这日子,有盼头喽!”
几名老汉眼睛发亮,激动得胡子直抖:“小娃娃,你还不晓得吧?外头都传疯了!”
“咱们天子要替百姓做主啦!”
“可不是嘛!听说徭役要废了!彻底不搞那一套了!”
其中一个老头轻轻摩挲着身边小孙子的脑袋,满脸慈爱,声音都有些发颤:“臭小子,爷爷这辈子是熬过来了,苦日子也习惯了。
可你们这一代……有福了啊!真能享到天子带来的太平!”
徭役压人几百年,像座山一样沉沉地扣在百姓肩上,谁不恨?谁不怕?可如今,大明要动这根铁规矩了!
对老百姓来说,别的都不重要——皇帝有没有文采,史书会不会夸他,都不如这一句实在:不用再白干活、卖命修河修城了!
“哼,那些个什么唐宗宋祖,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可他们给咱老百姓减过一斤赋、免过一天役吗?想过这事吗?”
“可咱们皇上想了!还真的开始推了!成不成另说,但这份心,这份意,够了!”
不远处,弘治帝静静地站着,听着这些朴素到近乎粗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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