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权拒绝采纳有明显漏洞的证人供词。”
“三司会审的程序是你签的字。你签字之前,可曾亲自看过那些物证?可曾问过秦武一句话?你可知道那几封书信上用的纸,是京城前年才有的新纸,而书信标注的时间是景承十九年?”
孙伯安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右相,我——”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刑部尚书,理论上每一份物证都要经他过目,可他确实没有亲自看。
王伯安说“物证确凿”,他就点了头。
刘笺质疑的时候他也没有深究。
他以为这样两边都不得罪,两头都能应付。
“何大人。”章望之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是主审官。你要是都不敢说真话,大炎的律法就成了一张废纸。”
孙伯安端起那杯茶。
茶已经凉透了,他端在手里很久没有放下。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右相,我知道你在说什么。可你知道我在这个位子上,有多难吗?”
“王秦的人每天都在盯着我。我要是签了重审的令,明天弹劾我的奏折就会堆满御案。他们不会说我徇私,他们会说我收了徐锐的钱,说我跟徐锐有旧交,说我是边军的同党。”
“到那时候,我不但救不了徐锐,连我自己也要搭进去。我家里还有老小,我——”
他没有再说下去。
章望之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出了书房,背影在烛光中拉得很长。
走出孙府大门时,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仰头看着天上那轮被薄云遮了大半的月亮,月亮朦朦胧胧的,像一盏被雾气笼罩的灯。
他在巷口站了很久,久到远处的更夫敲了三遍梆子,他才抬步朝自己府上走去。
身后孙府的灯笼还在亮着,但他知道那盏灯照不到他想去的地方。
刑部大狱最深处的那间牢房,常年在城墙根底下,地气又潮又冷。
徐锐被关进来时,身上带着七处旧伤。
这些伤在威北关的时候养得很好。
张济仁每个月给他换一次药,药是他自己配的,味道又苦又涩,徐锐喝了二十年,已经喝不出苦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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