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哗啦哗啦响。
车夫们攥紧缰绳,眼睛盯着路面,不敢分神。
路上遇到的伤兵越来越多。
有的拄着拐杖,一条腿断了,用布条缠着,一瘸一拐地往南走,走几步歇一歇,脸上没有表情。
有的被人搀着,胳膊没了,袖管空荡荡的,风一吹就飘起来,像个断了翅膀的鸟。
有的躺在牛车上往南送,身上盖着破被子,被子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一块一块,像地图。
沈铁衣坐在车辕上,看着那些伤兵,攥紧了刀柄。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指节泛白,刀柄上的缠绳被攥得咯吱响。
他没有说话。
铁臂熊靠在他旁边的粮袋上,闭着眼睛打盹,鼾声如雷,震得车厢都在抖。
陈啸林坐在车厢角落里,靠着箱子,长剑横在膝上,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年轻剑客赵松坐在靠边的位置,抱着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剑是新买的,剑鞘上的漆还发亮,和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不太搭。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望着北方,一眨不眨。
车队在驿站换了一茬又一茬马,车夫也轮换着歇息。
吴掌柜几乎没有合过眼,眼睛熬得通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腰板还是直的。
他每到一个驿站就跳下马,检查车队的状况——数一数有多少辆车,看一看箱子有没有松动,观察一下马匹的状态。
确认没有问题,再翻身上车,继续赶路。
十一月十七日傍晚。
威北关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暮色里,那道黑色的城墙横亘在平原上,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望不到头。
城墙很高,在暮色中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屏障,把北方和南方隔成两个世界。
城头的火把已经亮起来了,一盏一盏,连成一条线,在暮色中蜿蜒起伏,像一条沉睡的火龙,横卧在天地之间。
吴掌柜勒住马,长出了一口气。
“到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沈铁衣从车辕上站起来,手搭在额前,眯着眼望着那道城墙。
暮色中,那道墙比他记忆中的更高,更黑,更沉默。
他看了很久,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又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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