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扫过房玄龄、杜如晦、魏征、长孙无忌等重臣,“为何我大唐立国不过十余载,贞观治世方兴未艾,此类蠹虫便已滋生如此之多,触目惊心?昔日,朕与诸位,追随太上皇,起兵晋阳,征战四方,扫灭群雄,一统天下。那时,步步荆棘,生死悬于一线,可谓‘打天下’之难。如今,四海初定,朕夙兴夜寐,励精图治,欲开创万世太平之基业,然治国理政,清肃吏治,抚恤百姓,看似无刀光剑影,其艰难困阻,又何尝少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群臣思考的时间,然后缓缓问道:“朕今日想问诸位爱卿,依你们之见,究竟是‘打天下’难,还是……‘治天下’更难?”
此问一出,犹如巨石投入深潭,在原本死寂的朝堂上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打天下难?治天下难?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比较,更是对贞观朝执政理念、未来方向乃至君臣自身历史定位的一次深刻叩问!涉及到权力巩固、制度建设、民生疾苦、吏治清廉、教化人心等方方面面,牵动着在场每一位经历过隋末乱世、参与缔造李唐王朝、如今又肩负治国重任的臣子的心。
短暂的沉默与交头接耳后,文臣班列之首,尚书左仆射、梁国公房玄龄,这位以稳重周密、善谋能断著称的宰相,率先出列。他须发已见灰白,面容清癯,眼神睿智而平和。
“陛下,”房玄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带着历经沧桑的厚重感,“臣以为,‘打天下’更难。”
他环视殿中同僚,缓缓道:“昔年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群雄并起,割据四方,战火连绵,生灵涂炭。陛下与太上皇自太原起兵时,兵不过三万,将不过数员,地不过一隅。强敌环伺,内有掣肘,外无强援。每一战,皆是以弱敌强,以寡击众,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虎牢关前对阵窦建德、王世充,兵力悬殊,人心浮动;浅水原对峙薛举,天时不利,几至危殆……凡此种种,可谓步步杀机,生死系于一发。其时之难,在于无立锥之地,无喘息之机,无必胜之算,唯有以命相搏,以智周旋,方能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生路,奠定帝王之基。此‘打天下’之难,难在开创,难在从无到有,难在生死立判,瞬息万变。”
房玄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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