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布鞋是黑色的,鞋面上有一个补丁,是老李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蜈蚣。他穿鞋的时候费了好大劲,弯着腰,两只手拽着鞋帮子,脸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穿好了,他站起来,长出了一口气。“行了。”他走到厨房,打开灯,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是他的,小的是阿黄的。他把阿黄的碗放在地上,从锅里舀了一勺粥,又加了几块红薯,用筷子搅了搅,搅凉了,放在阿黄面前。
阿黄低头吃了几口,抬起头看他。老李没有吃,他坐在厨房的矮凳上,两只手捧着碗,碗里的热气升上来,把他的脸遮住了,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雾。
“阿黄,过来。”
阿黄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老李用筷子夹了一块红薯,放在手心里,吹了吹,递到它嘴边。阿黄张嘴接了,红薯很甜,软软的,在嘴里一抿就化了。
“好吃吧?”老李笑了,“你妈以前也爱吃红薯。每年秋天都买一大筐,蒸着吃,煮着吃,烤着吃。她说红薯养人,多吃点好。”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低到最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阿黄把红薯咽下去,舔了舔他的手心。手心里有茧子,粗粗的,硬硬的,舔上去像舔一块石头。但它还是舔了,一下一下的,很认真。
老李没有躲。他坐在那里,让阿黄舔他的手,另一只手端着碗,碗里的粥已经不冒热气了。
“阿黄啊,”他说,“要是我有一天不在了,你可怎么办?”
阿黄停下来,抬头看着他。它不知道“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现在的眼神,和看那张照片的时候一样——很远,很深,亮亮的,像河面上的灯光。
它把脑袋拱进他的怀里,鼻子顶着他的肚子。老李的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消化食物的声音,阿黄听过无数次了。但今天听起来不一样,好像那个声音比以前轻了,轻得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老李的手落在它头上,摸着,一下一下的。那只手在发抖,很轻的抖,如果不是阿黄把头靠在他腿上,根本感觉不到。
“算了,不想了。”老李说,“想那么多干什么。过一天算一天。”
他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里,没有洗,只是泡着。然后他走到客厅,在藤椅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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