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咯吱响了一声。他弯腰把碗收走,拿到水龙头底下冲洗。水声很大,盖住了他的咳嗽声。但阿黄还是听见了。它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老李的背影在水槽前一耸一耸的,像那天热糊了的菜一样。
夜里咳嗽又来了。比前一天更重,更久。老李咳到后来,声音变成了一种阿黄从没听过的样子——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更深更深的地方,像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他弓着背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撑着床头柜,另一只手攥着胸口。床头柜上的玻璃杯被他碰倒了,水洒出来,顺着柜子边缘滴答滴答往下淌。阿黄跳上床,用舌头舔老李攥着胸口的那只手。手背上有新贴的胶布,胶布下面有针眼的淤青。它舔着那片胶布,胶布边缘被口水洇湿了,翘起一个小角。老李低头看它。咳嗽停了,他喘得很厉害,胸口像一只老旧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吱呀声。
“阿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要是哪天……我不回来了,你怎么办。”
阿黄把脑袋拱进他手心里。它听不懂这句话,但它听懂了他说这句话时的声音。跟那天傍晚在厨房门口叫它名字的声音一样,跟在藤椅上揉它耳朵时的声音一样,跟那天夜里抱着它看旧照片时的声音一样。是那种从喉咙最深处慢慢渗出来的、温热的、带着烟草味的声音。它用脑袋使劲蹭他的手,蹭到胶布翘起来的那一角被蹭掉了,露出下面青紫色的针眼。
老李没有再说话。他把阿黄抱起来放在腿上,两只手环着它。他的手还在抖,不知道是咳的还是因为别的。阿黄趴在他腿上,把下巴搁在他手腕上,舌头轻轻舔着他虎口上那道旧伤疤。伤疤是很久以前的,被铁皮划的,早就不疼了,只剩下一道白印子。老李被它舔得手指蜷了一下。
窗外的风停了。挂钟的滴答声变得很清晰。一下,一下,像水滴落在石头上。老李的呼吸慢慢平下来,手不抖了,环着阿黄的那两条手臂也松了一些。他没躺下,就靠在床头上,抱着阿黄,像很多年前抱着那只从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土狗。阿黄把鼻子埋进他的臂弯里。烟草味,铁锈味,药味,还有衣服洗过之后太阳晒出来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只有老李身上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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