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的中央作坊,被严密看守起来。
进出的匠人,都需经过搜身盘查。
段纶的命令下达后,工部最顶尖的造纸匠、雕版师、制墨师,都被召集到这间宽阔的工坊里。
他们的脸上,有被委以重任的兴奋,也有一丝丝对未知的茫然。
叶凡的指示,就像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他们知道山顶有宝藏,却不知道路在何方。
“武国公所说的‘水印’,老夫已尝试数次。”
一个年近六旬的造纸老匠,弓着身子,双手捧着一张半干的纸,递到段纶面前。
纸对着光,隐约可见几缕扭曲的线条,说是龙,更像一条烂泥中的蚯蚓。
“这竹丝编制的模具,已是老夫平生所见最细密的。”老匠人叹了口气。
段纶接过纸,细细查看。纸浆在龙形模具上,厚薄确实有别。可那些不均的纤维,让图案变得模糊。
“武国公的要求,是‘骨子里都刻着大唐’。”段纶说。
旁边的制墨匠人,也在经历类似的挫折。他们的案桌上,摆满了烧焦的矿石粉末,以及各种散发着怪味的油料。
“这油墨,熬炼的火候,稍有偏差,便要么稀如水,要么硬如石。”一位印染师傅说。
他手指间,黑色的墨渍洗不干净,却透着一股失败后的沮丧。
他用指尖蘸了点新调制的墨,印在试验用的桑皮纸上。
墨迹干后,触感依旧平滑。没有叶凡所说的“立体感”。
雕版师们,则更为艰难。
他们,用刻刀在紫檀木块上,尝试刻画那些比发丝还细的文字。
“师傅,这刀尖一碰,木屑就崩。这‘大唐钱庄’四个字。
别说刻进一片龙鳞,就是刻进一个米粒大小的方寸,也是痴人说梦。”
年轻的雕版学徒,手里握着的玄铁刻刀,颤抖着。
刀刃已经卷了几次。
老雕版师沉默不语。
他自己的木块上,也只有寥寥几笔残缺的刻痕。眼睛,早已布满血丝。
工坊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叶凡再次走进工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造纸池边,匠人们眉头紧锁,一遍又一遍地滤纸。
研磨台上,墨汁飞溅,却始终未能达到要求;雕刻区,木屑纷飞,刻刀与木料的摩擦声。
他没有立即说话。
只是默默走过一个个工位,拿起一张张失败的样品,轻轻摩挲,对着光看,甚至放到鼻尖嗅了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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