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架着一个浑身浴血、气若游丝的年轻人,鲜血正一滴一滴地坠在悬壶居的门槛上。
她的神色微微一怔,旋即便明白了一切。
无需多言。
柳如意搁下了手中的脉枕,起身对堂中候诊的百姓欠了欠身:“今日义诊到此为止,请诸位改日再来。”
此言一出,群情大哗。
“柳大夫!我们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现在让我们走,这不合适吧?”
“先给我们看完了再说!救人哪有半截腰里撂挑子的?”
一个妇人尖声嚷道:“你怎么不早说!我领着我家娃从城东赶过来,走了半个城!他万一有个好歹,你担待得起吗?”
旁边倒也有人打圆场:“话也不能这么说,柳大夫今日义诊分文不取,连药材都是白送的,人家没收你一个铜板……”
然而那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了此起彼伏的牢骚与抱怨之中。
柳如意的面色倏然一寒。
从前的她,遇上这等情形,必然是温言软语地好生解释、百般安抚,哪怕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也要先顾全旁人的体面。
但药杀案之后,她便不再是从前的柳如意了。
救人,是她心中所愿。
而人心,却是这世间最难医治的顽疾。
“虎子,”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关门。”
“好嘞!”
那少年虎子闻声而动,手脚麻利地开始往外赶人,半分客气也不讲,三两下便将门板合上,隔绝了外头那片嗡嗡嗡的嘈杂声。
差役们将杨知霖放在内堂的木榻上,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柳如意在榻边坐下,纤细的手指搭上了杨知霖的脉搏。
她的眉头渐渐拧起,越拧越紧,片刻之后,又吩咐虎子将杨知霖的上衣褪去。
待那血肉模糊的后背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眼前,虎子“嘶”地抽了一口冷气。
柳如意却面不改色。
她转过头,看着江烨:“你若再晚来一个时辰,此人必死无疑。”
“那您还有闲工夫跟我说话!”江烨急得直跺脚,“快救人啊!”
柳如意却偏偏不急。
她打开药箱,从中取出一只朱红色的小瓷瓶,拔去瓶塞,倒出一捧微黄色的细腻粉末,小心翼翼地均匀撒在杨知霖后背那几处最深、最狰狞的伤口之上。
那粉末一触血肉,杨知霖昏迷中的身体竟本能地猛烈一颤,旋即又归于沉寂。
“他已伤及肺腑五脏,内外俱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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