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衙,书房之内。
一盏孤灯如豆,烛焰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将四壁上那些“清正廉明”“爱民如子”的匾额,映照得明暗交替,恍若鬼魅。
透过窗棂,依稀可辨两道人影,一坐一立,投在窗纸上,宛如皮影戏中的傀儡。
杨敬之端坐在紫檀书案之后,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册子。
昏黄的烛光打在他的面庞上,将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和蔼可亲的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一半沐浴在微光中,依稀还是那个百姓口中的“杨青天”;另一半则隐没在阴翳里,深沉如渊,叫人不寒而栗。
“胡氏医馆诊治录……”
杨敬之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似是自嘲,又似庆幸,“焦杰这厮,平日里看着唯唯诺诺,像条只会摇尾乞怜的哈巴狗,背地里竟还有这般心思。这东西,他居然藏了整整十年。”
十年了。
焦杰藏了整整十年,一直防着他。
我还真是命好,若迟了半步,让那江烨先一步逮住焦杰,威逼利诱之下,以焦杰那鼠胆寸心的德行,必然会将我和盘托出。
再加上这些诊治记录……
那便是万劫不复。
直到此刻,杨敬之的心底仍残存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挥之不去的后怕。
十年前那桩事,是他心底一根永远拔不出的刺。
每到夜深人静,那些被刻意遗忘的面孔便会从记忆的深渊里爬出来,密密麻麻地挤在他的眼前。
他们的眼睛,空洞而幽怨,死死地盯着他。
杨敬之十年来未曾睡过一夜安稳觉。
他怕。
怕真相被揭穿,更怕自己身败名裂,瞬息之间从云端跌落,摔成齑粉。
他好名。
好名甚于好色,甚于好财,甚于好权。
那些匾额、那些颂词、那些百姓跪谢时的眼泪,是他赖以为生的养分。
可从驿站看到那个人的那一刻起,杨敬之便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的生死大局,已然到了。
绝不可坐以待毙。
杨敬之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书房角落里那道静默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一身玄色劲装,怀中横抱着一柄长剑。
他整个人仿佛与那片烛光照不到的阴影融为一体,若非杨敬之知道他就在那里,几乎要忽略这个人的存在。
听风细雨楼的杀手,便是这般本事。
“这事你办得不错。”杨敬之放下手中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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